記者來鴻:如何治癒日本「失落一代」?

日本人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調查顯示,日本青年普遍自卑、不滿

日本小學。每堂課開始,學生都要齊刷刷地鞠躬。老師會對面前這群6、7歲的孩子說,「再來一次。剛才姿勢不好。」

然後,老師會要求學生把鉛筆盒、筆記本、課本摞起來,放在桌子左上角。學生順從照辦,每有一句反駁。

幾小時之後,他們安靜地排好隊去吃午飯。

求學生涯末期,這種「從眾」心態依然十分明顯。每一年,50多萬大學畢業生同時開始找工作。

第一步是打造完美簡歷,必須手寫。因為在日本,許多人認為,從筆跡可以判斷學生的性格、特點。

畢業生穿上黑色的「應聘服」,拜訪數百家公司。他們已經被告知,去找工作,最好穿上黑色、藍色、深灰色的西裝。

盡量避免條紋。老師和職業顧問說過了,時髦會被看作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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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齋藤顧問:父母希望孩子在穩定的日本公司找工作

「抑鬱一代」

招聘季是日本人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甚至影響到不同年代出生的人的綽號。

在日本,沒有X、Y、Z一代。

我出生在1981年,屬於「就業冰河期一代」。經濟衰退,大學畢業生找工作非常困難。據信,這也是引發創記錄的年輕人成為「蟄居族」(又稱隱蔽青年)的原因。他們認為自己被社會拋棄、選擇宅居。

我們之前那一代人更幸運,人稱「泡沫一代」。他們進入就業市場時,恰好趕上日本經濟處於巔峰。

親歷經濟騰飛的那一代人和如今的年輕人之間存在明顯差異。

這代人有許多綽號:「輕鬆一代」流傳最為普遍,因為他們上學時教育體制已經有所改革,目的是把學生從強化、填鴨模式中解放出來。

另外的綽號還有「開明一代」。暗指他們僅僅經歷過經濟衰退中的日本,已經懂了,不要有任何指望,包括財富、甚至性。

從日本政府對15-29歲的年輕人所作的年度調查中,可以明顯看出這一代人的自卑、不滿。受訪者中不到一半(45.8%)說他們「樂於接受自己」。而在美國,這一比例是86%,英國為83.1%,韓國為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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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佐藤洋子:不想去國外工作

「避險一代」

將近80%的日本青年表示,在調查的那個星期中「曾感覺抑鬱」,這相當於德國數字的一倍以上。其中還有三分之一說,到了40歲也不會幸福。

另外,這也是不願冒險的一代。

舉個例子。根據日本文部科學省收集的數據,2004到2012年間,日本出國留學的人下降將近30%(從82945人減少到60138人)。

我在東京的一次招聘研討會上遇到佐藤洋子。她說,「上學期間學過英語,但是不想接著學到能去國外工作的地步了。如果能在日本公司找份工作,就會更穩定。」

日本政府政策顧問威廉·齋藤說,這種態度源自父母。「自身的生活經歷導致日本父母怕得要命,不願孩子掉下所謂的『升降梯』。」

「找工作、升遷,如果不能和同齡人並進,他們會覺自己被拉在後面,差距會越來越大。」

「日本管理協會」說,就算在找到工作之後,日本公司的新人中有一半以上稱不希望被派到國外去。

教育改革

日本政府希望改變這種心態,希望能在2020年前將日本留學生的人數翻一番。

日本還修改教育大綱,小學生從10歲、也就是五年級開始學英語。此前,公立學校中的學生直到13歲讀初中才開始學英語。

不過,僅有外語能力還是不夠的。政府還希望全面檢修教育和就業體制。這是安倍經濟學一攬子計劃的一部分。

齋藤說,「在日本,人們希望進入好學校、進入好公司。但是,這是評估一個人能力非常狹窄的一個窗口。」

齋堂還說,現有招聘程序區別對待新畢業生和職業中期雇員,這是「歧視」,妨礙最大限度地利用人才資源。

幾十年了,日本製造出數以百萬計的優等生,他們辛勤工作、一生獻給雇主。他們是創造日本二戰後經濟重生奇蹟的工薪大軍。

但是,確保未來一代在海外更具競爭力,需要改革舊有體制。

(編譯:蘇平 責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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