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闖歐洲—「我願拿命去冒險」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為了自由,你願拿什麼去冒險?

利比亞碼頭旁邊,艷陽高照,驅散了地中海最後一陣冬日微風帶來的寒意。來自贊比亞、今年20歲的穆罕默德給了我他的答案:他用一切去冒險。

穆罕默德說,「像我一樣的窮人,生活非常難,所以,你才會看到大批從贊比亞逃出來的贊比亞人要去意大利。為的是找到更穩定的生活,更好的生活。」

默罕默德剛剛被利比亞海岸警衛隊從一條橡皮船中救上岸。船上滿滿當當,總共有90人,有男有女。出海的時候船上一共有92人。啟程沒多久,兩人掉到海里,淹死了。

碼頭上總共有兩百來名移民。除了穆罕默德搭乘的那條船,過去幾個小時中,利比亞海警還從另外一條船上救出來不少人。他們的狀況非常糟糕。大多數人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沒喝。

我們身邊的那個男孩看上去也就16、17歲的樣子,疲憊不堪、哆哆嗦嗦。我低頭一看,男孩腳上穿著不成雙的涼鞋。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利比亞監獄內移民的塗鴉:我用一生來尋找自由,我用一生前往意大利。

他們這一路,主要也就靠出發前從樹上摘的一把棗子充飢。僅僅在這兩條船上,就有來自尼日利亞、贊比亞、索馬里、馬里、毛里塔尼亞、塞拉利昂……整個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的人。

穆罕默德解釋說,這條路,他們不想走也得走。他說,贊比亞腐敗嚴重,總統本人凡事也都要為自己撈一把利。就算上完學畢業了,普通人還是沒有任何機會。這是他第四次試圖穿越地中海進入意大利了。上帝保佑,他一定還會再試。不管風險有多大。

地中海已經成了世界上最危險的移民路。去年,試圖偷渡的大約有20萬人,3200人喪命。

而且,這條路也在越來越危險。春天,氣候更溫暖,水面更平靜,來偷渡的人也更多。今年這個新季節開始剛一個星期,據信已經有將近一千人喪命。這其中包括,一艘偷渡船翻覆,淹死400人。當時,船上的人看到救援船,興奮不已,在甲板上狂呼狂跳。距離解脫只有一步之遙,船翻了。

歐洲其他國家--還有英國--都要為地中海喪生人數大幅度上升承擔部分責任。原來歐洲懷疑,意大利以外海域代價昂貴的海警救援活動是吸引移民的磁石,只會鼓勵更多的人偷渡。所以,救援活動被削減。事實上,歐洲這樣做,是在通過讓移民溺水來管理自己的移民問題。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利比亞監獄內移民的塗鴉:我用一生來尋找自由,我用一生前往意大利。

過去一星期,我訪問了好幾十個曾經偷渡的人。他們都很明白,現在,活下來的概率更小,但是,他們還是要去冒險。他們並不是受到能有意大利救援隊熱情歡迎的鼓舞,而是被貧窮、飢餓、痛苦推去歐洲的。

日漸惡化的利比亞局勢也在驅使他們不得不走。現在,利比亞軍閥割據、兩個政府針鋒相對,最近還來了伊斯蘭國!在利比亞工作的成千上萬來自撒哈拉以南國家的非洲人,誰不想趕快逃走?

穆罕默德說,「這是一個最危險的遊戲。我們很清楚!渡海很危險。但是,你只能相信,旅途不過一天時間。就算試了兩、三年,將來總能去成意大利。」

他使勁盯著腳下地面,接著說,「你只能相信這一點。真的,我不得不這麼幹。這是我回到世界的一個機會。」

但是現在,他就要去的是監獄,或者說收容中心。不過,這些字眼讓人聯想起的是房間、牀、醫護。在動蕩的利比亞,根本沒有這些設施和條件。相反,移民被關在骯髒的監獄裏,一間牢房裏好幾百人。沒看到聯合國和其他救援機構的存在。

在米蘇拉他郊外(Misurata),我走進卡拉利姆收容中心。男人、女人、孩子被關在一起。一個星期以內,收容中心的人數就翻了一番,從500增加到1000。所有的人共用兩個洗手間。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利比亞海岸衛隊從地中海救出大批難民

有些人已經被關了七個月了。他們說,受虐待、剝削。其中一個房間天花板上有子彈孔。

一個男人問,「我們這是在哪兒?這是監獄嗎?我們是難民嗎?」我猜,他可能來自巴基斯坦。

我在這家收容中心遇見了許多幾天前曾經在碼頭上見到過的人,但是,我沒有找到穆罕默德。後來返回酒店,我收到一封電郵。「我是穆罕默德,你在碼頭上說過話的那個贊比亞人……現在我自由了。」

他從收容中心逃走,現在回到的黎波里,還在幹從前那份工。掙錢、攢錢,等著下一次機會,再去闖歐洲。

(編譯:蘇平/責編:郱書)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大批記者在密切跟蹤國際重大政治事件的同時,還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的情況。《記者來鴻》欄目就是這些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這個欄目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

Your contact details
Disclaimer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