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也門一大怪 槍手道歉不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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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門經濟中心、國際重要港口城市亞丁激戰不斷。BBC記者從吉布提啟程短暫訪問戰區,期間和自發組織起來保衛家鄉的民兵有過幾次「親密會晤」,不過有驚無險。

鏽跡斑斑的船前,我們站好隊等著登船。一位留下來不去的同事決定拍張照片。

我說,「謝謝了。能有一張團隊合影,很好。」同事回答說,「不是那個意思。如果出了事,(照片)有用,可以根據你們身上穿的衣服鑒別屍體。」

我們當然都非常清楚進入這個戰區的風險,所以,整個旅程也都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但是,突然間,非洲熱浪好像變得涼颼颼的。

說完再見,我們登上船,開始從吉布提前往也門的21小時航程。

表面來看,這真該是一段完美的航海經歷,湛藍的大海風平浪靜;燦爛的陽光時刻陪伴,偶爾,還有海豚來拜訪!

早飯,船員給我們送來甜美的熱茶、烙餅;晚餐是亞丁灣剛剛打上來的魚。唉,美中不足的是,一路上也有蟑螂做伴。但這又能怪誰呢,我們租的這條船通常是用來運牲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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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亞丁灣的海軍巡邏船

一帆風順,直到靠近亞丁港……那天早上,剛有新一輪的沙特空襲。突然,響起一陣槍聲,我們立刻俯身找掩護。子彈來自一艘船,船上有許多全副武裝的男人,一律身著也門傳統的裹身裙、腳下蹬著拖鞋。其中一個人開始衝著我們這個方向舉起火箭筒。他們要求我們船上所有的人統統到甲板上站好。

我心想,「肯定不是海盜。」這裏距離海岸太近,況且,附近海域有國際戰艦巡邏,索馬里海盜的威脅已經今不如昔。

既然來客不自報家門,我們就先來報一報姓名吧。我們大聲喊道,「BBC,BBC記者。」

聽到這句話,對方立刻放下武器,趕快衝過來,誠懇地道歉。「歡迎,歡迎,歡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次短暫的也門之行,聽到這樣的道歉,並不僅是這一次。

上岸之後,我們徑直前往附近一家醫院。醫院裏剛剛接受六名傷員。沒有電,發電機沒油了。骨外科醫生莫哈邁德·莫辛忙得不可開交。他說,「我們甚至不能做X光。我經常只能給病人包扎好讓他們回家,好給後來的人騰地。」

上個月,已經有將近50人死在這家醫院。大多數都是槍傷,頭部或者胸部中彈,典型的狙擊手所為。

一小時後,我們來到了狙擊手出沒的地方:一個名叫阿爾·卡魯阿的前線地區。這裏由來自所謂的「人民抵抗委員會」控制。他們其實也就是當地人,自發組織起來保衛亞丁,不讓胡塞反叛武裝進「家門」。

阿克拉姆·雅弗茲是位社工,說起話來細聲細語。他告訴我們,山頂上那座紅磚房就是胡塞人佔領著。他堅持說,當地民兵雖然兵力裝備都不如胡塞,但肯定會勝利。他說,「他們有坦克,我們只有克拉什尼科夫。但是,我們的重型武器在這兒呢。」他舉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部位。

我們沿著主要街道走過去,來到民兵設立的最後一個檢查點。眼前這條公就暴露在狙擊手的槍口下,幾個小時前,胡塞武裝還在開槍。

突然,一輛車要拐彎、進入火線,引起一片騷亂。馬路對面的民兵槍口對凖了我們。我們再一次高呼,是記者。他們立刻跑過來,又是一連串槍口下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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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8歲的納斯爾「做好了犧牲凖備」

亞丁另一邊,我們和10來名志願民兵在他們臨時湊合的指揮部一起聊一聊。那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院,他們說殖民時代英國軍隊曾經在這裏駐扎過。

最年輕的一位民兵只有18歲,名叫阿邁德·納斯爾,還沒有高中畢業。

他堅定地說,「我做好了犧牲的凖備。他們從那麼遠的薩納過來,在我們的土地上和我們打仗。我們並沒有過去和他們打仗。」

民兵認為,胡塞武裝是北方來的侵略者,試圖控制他們在南方的故土。他們希望也門再次分裂,就像1990年之前那樣,分成南也門、北也門。

格桑·海德爾曾經是推銷員,現在也是志願民兵。他說,「每個人都應該回到屬於自己的那片土地上。沒有讓步,沒有中間地帶,沒有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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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亞丁:也門的經濟中心,也是重要的國際港口

也門眼下這場內戰,唯一的贏家好像是當地的基地組織分支。他們趁亂搶劫銀行、越獄逃跑、擴大地盤。

沒多久,我們就要趕回港口。租船曾被警告天黑前必須離開。

漸漸駛離,回首望去,亞丁上空升起濃濃的黑煙。

我們可以安全離開,許多許多也門普通人卻沒有這個選擇。現在,輪到我感覺非常、非常「對不起」(Sorry,也指難過)了。

(編譯:蘇平/責編: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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