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英倫: 上海老師教英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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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很難想像上海的老師到了英國學校,下了課學生老師圍著他們要求再講一道題的情景。

讓英國孩子嘗嘗「錐刺股」的滋味,讓家長為不會「脫括號」而臉紅,上海老師才算不虛此行。

Ok,新聞你可能已經看到了。上海的數學老師要來英國「支教」的消息躲都躲不開。下班回家,連車站的電子屏幕上都赫然打著:「上海老師來英國教數學」。

英國的家長恐怕不是人人都知道上海在中國的什麼地方,但關心孩子教育的家長,我敢肯定的說,都知道上海的學生數學很厲害。

上海老師

最新的經合組織比薩測試(OECD Pisa)排名,上海學生的數學能力世界第一。而且,這不是偶爾露崢嶸,而是一貫鶴立雞群。

名師出高徒。徒弟厲害,師傅當然更不含糊。上海的數學老師肯定有殺手鐧。

於是,英國政府負責中小學教育的部長(教育大臣手下的政務次官)楚絲女士直奔上海求賢,聘請了60位能說英語的數學老師來英國執教。

按照部長的如意算盤,這60位上海教師將在今秋奔赴英格蘭各地30個「數學中心點」,在那裏示範教學、培訓輔導、傳經送寶。

楚絲說,他們將把一流的教學技巧和「不畏難」的精神帶給英國的學校,幫助英國孩子迎頭趕上。

英國的孩子在OECD的比薩排名上一直是中不溜且有下滑的趨勢。迎頭趕上時不我待。

不過,為了英國的孩子,也為望子成龍的家長,我忍不住要潑一瓢冷水。

山西孩子

潑水前先講個故事。我學生時代結識的一對忘年交、牛津退休教師哈尼伯恩夫婦,90年代初曾加入海外志願者慈善組織到中國教英語。

在北京爬完長城,哈尼伯恩夫婦一下子被送到最基層,到了山西省煤炭小鎮忻州的一個技校。那時候還是燒煤取暖,哈尼伯恩夫人有哮喘,冬天喘不上氣。我從北京去探望他們,問需要點什麼,夫婦倆連聲說「黃油、黃油,去友誼商店買點兒,太懷念了」。

然而,夫婦倆完成一年的教學合同後,又自願要求延長了一年。

為了那群好學的孩子。

州技校的學生,每天早上5點起牀,集體出操跑步,5點45 開始早自習。學校限時供電,早上沒有電。冬天的早自習每個學生自帶油燈。

7點半早餐,8點15開始上午第一節課。一天課上下來,還要晚自習。晚自習從7點到9點。9點半學校拉閘斷電,學生上牀睡覺。日複一日。

哈尼伯恩夫婦感慨地對我說,英國孩子早上賴在牀上撒嬌的時候,忻州的孩子已經學了兩個小時了。英國孩子晚上看電視、打遊戲的時候,忻州的孩子又學了兩個小時。

學校從來沒有來過「外教」,更別說是說「女王英語」的正宗英國老師。學校從學生到老師,逮著機會就跟哈尼伯恩夫婦練口語。如果按英國人的習慣,常常是不分時間、場合。但夫婦倆說,他們能理解,因為從學生到老師太珍惜這個機會了。

哈尼伯恩夫婦感慨地對我說,這世界將是中國人的。這話是20年前說的。

為什麼要「錐刺股」

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哈尼伯恩夫婦,忻州的學生並不特別的用功。每一個走過高考獨木橋的中國學生都是證人。

很難想像上海的老師到了英國學校,下了課學生老師圍著他們要求再講一道題的情景。

不知道楚絲部長到上海聘請老師的時候,有沒有問問老師每天要求學生做多少道題?

名師出高徒,首先徒弟要聽師傅的。師傅說讓徒弟蹲一個小時的馬步,徒弟決不只蹲59分鐘,而是蹲了一個半小時還不肯起身。

一撥就亮,一點就通的數學天才當然有,但大多數人學數學要靠韌性。英國全國算術協會負責人埃利考克說,「怕數學」是英國學生的通病,許多人覺得學數學要有「數學細胞」,而沒有認識到,學數學是一個不斷練習的過程,就像你到健身房煉塊兒一樣。

像健身房煉塊兒,就要能吃苦,不斷加碼。題一道一道的啃, 題解不出來不回家。上海的老師敢這麼要求英國的孩子嗎?累著孩子怎麼辦?嚇著孩子怎麼辦?

跟我上中學的女兒講「頭懸樑、錐刺股」,女兒聽完一撇嘴,「冒傻氣,困了就應該睡覺」。哎,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文化差異呀。

不臉紅的家長

說到文化差異,還得再撥一瓢冷水。學習不僅是學生和老師的事,家長同樣重要。這一點就我觀察倒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英國成年人的數學能力,一半的人只相當或低於小學畢業生水平。五分之四的成年人數學能力達不到中學畢業考試的C(比及格好一點)水平。

更要命的是,英國人頗有「誰數學不好誰光榮」的自豪。「我數學不行」,不但不臉紅,反而成了炫耀的資本。

英國人面對數學「知難而退」的精神,每年據推算給英國經濟造成的損失可達2千億英鎊。

這個大背景,楚絲部長有沒有給上海老師交待?

冷水不能白潑,提個有建設性的建議。60位上海老師來了,不應該只呆在「中心」裏教「示範班」,而是讓他們到普通學校教教普通的孩子(還有他們的家長),然後把他們的感受真實的紀錄下來交給英國的教育主管。

或許,上海老師這樣才真正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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