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生存之惑:自由職業惹的病

更新時間 2013年 1月 22日, 星期二 -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10:26
夜裏的倫敦

夜裏的倫敦,空氣清涼,遠處金融城的燈火明亮,作者想離職做自由職業者。

當好朋友Jennifer在電話中說她想盡快找份工作,把她從整天宅在家裏的狀況解救出去的時候,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樣,因為自由職業而有些憂鬱了。

我實在想不起從哪天開始我冒出了想做自由職業者的念頭。

記得一次深刻的談話。

三年前一個夏夜,我和前任老闆,一位年長的女性上司在草地上散步。夜裏的倫敦,空氣清涼,遠處金融城的燈火明亮,依舊是一派好天地。

我天真的直言,說我想離職做自由職業者(英國人稱freelancer)。儘管對話者是我的老闆,我依然誠懇的開了口。

她沉思片刻,善意的說起她身邊幾個從事自由職業者的朋友的困境,最大的問題會是收入的不穩定,要四處尋找項目的恐慌等等。

我並沒有太在意,不親自試試又怎麼會知道?而且天生粗線條的我,對錢一直缺乏概念,兼之我的生活水準要求低,不懂名牌,無奢侈開支,也覺得維持生活應該不難。

半年後我離開了公司。

再半年後我開始了自由職業。

踏上這條路是有些水到渠成的意味。我已經上班近10年,大單位、小組織都呆過。最後一年,情況惡劣,每天早晨起床都要和自己抗爭一番,一想到要去惱人的辦公室,就憂鬱不已。我想我該換換空氣了。

也許是異國寬鬆的環境使然,我可以扮著豪氣的說我自由職業了,沒有人會對你指指點點。也許年紀經歷使然,頂著前面10年的勤勤懇懇,還有後面10年的謹謹慎慎,我就在這中間抽個空,透口氣吧。20多歲的時候沒有底氣,40多歲的時候不會有勇氣,此時,剛好,尚有點愚猛。

自由的B面

我沒有想到自由會是個負累。

我更沒有想到自由會帶來寂寞,而且憂鬱。

原本應該享受這無慮無束的自由,可是最後發現自由也會如少年派船上的那只老虎,它也會帶來恐懼。完全失去了管制,你要做的卻是和自由對抗,共存和向前。在一個真空無型無壓的狀態之下,你摸索,努力尋找一些支點,把自己的生活轉起來,還要盡量轉得漂亮。

你也可以完全放空,回歸極度自由。遠離國內熱火朝天的競爭,你可以在海外這樣貓著,不工作啃老本也大概不會覺得不好意思。你可以一直這樣懶下去,直到某一天你發現自己像棉球一樣臃腫。也好,能一直這樣享受閒散,也是一種境界。

可是有一天你還是會發現你該做點什麼了。不是因為不上班,不出門,不見人,不梳洗打扮,你覺得該出去透透氣。而是這樣懶散的日子久了,你覺得自己沒有一點生氣和活力,彷彿渾身上下散發著霉味兒,連自己都心生厭惡。

這就是沒有料想到的由自由帶來的負面效應。

可是你只有一個人。多年來你一直且習慣在一個群體裏生活,讀書,上班,都有一群人一起努力。突然之間,只有你一個人,你得如常安排自己的時間。有時候,你會覺得像和空氣做伴。

不會是自由得寂寞,也會有恐慌。一種無法自如合理安排自己時間,因無成效而對自己產生的質疑,還有對未來的擔心。

當然,還有悄然而至的憂鬱,如同雨季裏的青苔在慢慢生長。

當Jennifer說起她想要有正常的朝九晚五,有正常的生活起居,正常的同事交流時,我彷彿找到知音,我曾以為一個人的閉門糾結,心情起伏是因為我道行不夠,定力不深,貪戀外面熱鬧的氣氛。

在人群中工作

從事自由職業之後,我曾信誓旦旦的要做很多事情,可是,關起門來,效率不僅不高,又因為缺少合作者,一個人很容易就放棄了。我花了很長時間摸索,探究出到底我哪種工作狀態最好,是在外面找個地方工作,還是在家裏埋頭辦公?

我發現我得常常出去,和他人一起工作。

走在大街上,來來往往流動的人群,我會感受到流動的活力,還有每日變化和新鮮的氣息。我忽然覺得自己是這個社會中的一份子,和他人一樣,忙忙碌碌,才是我們應有的人生。我可以一個人宅在家裏工作,但我寧願出門工作,常常感受這種當下的氣息,以及和他人一起隱形互動而工作的氛圍,來提高我的工作熱情和靈感。所以趕報告我會去圖書館,項目合作我會去和伙伴們聊聊,寫作會去咖啡館。而在外面奔忙了一天,回家還會很有興致看一本書,或者寫幾段字,趕一點餘下的工作。這些在外面奔忙之後的工作熱情,遠比我從早到晚宅著的效率高。

和很多人一樣,我也曾經很詩意的以為,在鄉下呆著是件很美的事。我在鄉村住了一年,在我把自己憋瘋之前,趕緊搬到市區沾沾人氣。大自然有無盡美麗,我想我境界還沒有修煉好,我不能每天去和草木植物們說話。

一個人,也不要一個人宅著工作,這就是我自由職業後學到的深刻的第一課。

Jennifer找了份兼職工作,又經營著她自己的小商業計劃,算是一個完美對接。而我在疑惑了這麼久之後,終於明白,雖然是自由職業,還得有一份正常的8小時工作計劃,而且,多數時間我不會一個人在家裏辦公。

我還是自由的。如果我時間規劃得當,我可以白天出去參加喜歡的活動,然後一直工作到深夜。而物質的自由,對於目前的我來說,當然一份全職工作給予的安全感會更強烈。但是我仍然十分享受這種由自己掌控的自由,如同一盤棋,儘管慢慢下。

如果有一天我又加入了上班族的行列,還是會因為這段自由職業的生活而暗自偷笑的。如果我從來沒有嘗試過,嘗試過它帶來的恐慌,害怕,衝擊,和衝擊下的領悟,我永遠都不會知道自由也會有它另外的涵義。而自由職業這份職業也終究會成我心頭的惦記,因為沒有去嘗試而長久的遺憾。

自由職業這條路肯定是不平坦甚至艱難的,但你會慢慢找到樂趣,一種駕馭變化和安定之間的樂趣,好像站在晃動的球體上考驗平衡。而且,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勇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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