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生存之惑:英國是我家?

更新時間 2013年 4月 9日, 星期二 -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13:42
倫敦街頭咖啡館

生活在非本族群文化土壤裏的一類人,總是要遭受或深或淺的變異和掙扎。

「我從來沒有身在異鄉的感覺,我一直覺得在倫敦很安穩很舒適,我在倫敦,倫敦就是我的家。」

說這個話的姑娘姓林,在一個熱鬧的聚會活動中她一直很安靜,坐在角落不怎麼說話,表情也很淡淡的,不是一個習慣在人群堆裏咋呼的人。當我和她開始閒聊,問及起她一些海外生活的感受之後,她的這番「倫敦是我家」的表白脫口而出,讓我猝不及防,印象異常深刻,甚至引發了內心的小震動。

坦白說,她這一番話,是我亦今為止所採訪的海外年輕華人中聽到的最讓人欣喜的宣言。

我寫了一年的「海外生存之惑」,既然是惑,就得把「惑」揪出來,寫人在異鄉的不適,寫對故鄉的思念,寫回國與不回國的糾結,等等。我一直覺得,生活在非本族群文化土壤裏的一類人,總是要遭受或深或淺的變異和掙扎,總會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鄉愁,而這種愁緒的確常常縈繞在我本人以及身邊的一些朋友身上。基於此,我對海外華人的生存狀態充滿好奇,我每每一逮到機會就會對人刨根問底,問人家在英國的感受,為何不回國,是否想回國,直到人家被問得不耐煩。很多人大概剛剛平複的心情,才稍稍理順好關於回不回國的思路,又被我一頓亂問攪和了。如果我換作是他、她,我也一定是同樣的不耐煩的。是啊,回不回國,幾乎糾結了我3年。

可是當我聽到這個林姑娘的一番話後,我忽然意識到,我們這些糾結的一群人,或許要調整下自己的心態,重新看待「人在海外」這回事了。

糾結的「小海歸」

我想起去年秋天回北京的時候遇到的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他是我朋友公司的一個副總,曾經在英國呆過9年,6年前回國創業,朋友戲稱為「小海歸」。「小海歸」年紀已經不小了,已經快是孩子他爹,事業也做得不錯。我們在一起吃飯閒聊,我發現他或許不應該稱為「海歸」,因為他的心實在還沒有「歸」,還心心念掛在英國。

他跟我聊起英國的種種,從加奶的紅茶,到濕潤的天氣,話語裏藏不住美好的回憶和醇醇的思念,宛如對初戀情人的鍾情和眷戀。可是,談英國的美好也罷了,還屢屢把國內的種種現狀拿來對比,好似一個已婚郎有心埋汰身邊糟糠之妻般,只顧稱讚初戀情人如天仙般美好,話語過激,讓身邊的朋友包括我聽了都不是滋味。總之關於國內的種種皆是差的,然國外卻是好的,相比之下現狀是千瘡百孔,小到糟糕的空氣灰塵,路人隨地吐痰,大到旅遊出行擁擠,人事關係複雜,國人素質等等,都是惡劣不堪。

我朋友笑說,他一直就這樣,所以也在朋友中稍有些不合群,而他偏有性格耿直,隨口就說,所有有些場合頗惹人不快,讓人難堪。我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想必他是很難過的,人生活在中國,心卻留戀著英國的好。可是我又想,既然他如此不適應,那當初又何必回國呢?既然國外如此的好,就留在國外不好麼?我欲圖說服他,要活在當下,享受國內美好的一切,並現身說法,吐露我人在國外,對國內美食、天氣、親情、友情的種種思念,可是他的固執已經很深,無法動搖。

我替他難過,都回國6年了,還沒有調整好心態,安定下來,讓心裏所掛念和眼前所擁有二者統一起來,這樣的矛盾又如何能並存下去呢?而他這樣的態度,在國內朋友同事身邊顯然是不合群的,誰會想和一個對社會對現實永遠看不慣的人在一起,聽他嘮叨和橫加指責?話說得再狠一點,你不過是一個海外呆過幾年的人,就回來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什麼也看不慣,那你再出國去呀?

安在當下

當然,是國外好,還是國內好,沒有一個定論,每個人各有一套標凖去掂量,我也無法去武斷評說。只是,引發我思考的卻是類似於他這種不安穩的心態。而我,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我又何時平靜接受過,安在當下呢?

每每跟人聊起這幾年,我的開頭語總是「哎呀,我其實當初沒想留在英國的,總是時事弄人,一步步似乎身不由己的走到了現在,其實到現在我也沒有決定是否要從此留在海外。」說這個話的時候,卻還在緊鑼密鼓地張羅著簽證,好能延長停留的機會。

說來真是好笑,也的確是,這幾年的心態永遠在觀望,在徘徊,在思考著如何選擇一條最好的路,是回國還是不回國。不回國,國內紅紅火火,機會遠比英國多,回去了,又擔心放棄了這裏的清靜和自由。如此掂量來去,永遠沒有一個答案。

可是事實是,回不回由我做得了主麼?是頻頻變臉的大英帝國的簽證政策做主。而就算要回去,又能立刻回得去麼?有工作,有戀情,有放不下的種種,我能立刻瀟灑的說走就走?既然不能回,又何不斷了這個念頭,老老實實的埋頭在當地灌溉,一心等開花結果收獲時?

現實總是戲劇,人總是管束不了胡思亂想的心。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樣,空空的徘徊了幾年。當我聽到林姑娘一番話後,我反問自己,我為什麼不能像她一樣呢,人在哪裏,心就安在哪裏?朝秦暮楚的懸著,得有多難受啊。當然口號是容易喊的,做起來卻是各有難處,但至少我沒有那麼糾結了,我決定坦然面對,享受我的當下。人在英國,就把英國當自己的家,有一天我們回去了,就把國內當自己的家(理論上那裏更會是我們的家),只管隨遇而安,一路漂流,每到一處,只管平靜安穩的過好眼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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