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生存之惑:誰在擁有『美麗新世界』?

Red Nose Day (紅鼻子慈善日)是英國兩年一次的慈善活動
Image caption Red Nose Day (紅鼻子慈善日)是英國兩年一次的慈善活動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談論中國的富裕群體,例如:越來越多的中國消費者到國外購物,尤其是奢侈品。這在英國的各大百貨公司尤其常見。就連在某慈善組織工作的一位加拿大女生,也毫不諱言的對我說:「你們中國人這麼有錢,而且會越來越有錢,所以,可以請你幫我找中國的公司贊助我們的慈善組織嗎?」

這當然是事實:越來越富裕的中國人。但另一個我所見所聞的現象是:在中國的偏遠地區和一些城鄉結合部,人民的收入水平仍然不高,僅僅只夠或者仍然不夠支付嚴重通貨膨脹下的吃穿等每日的開銷。當親眼看到這樣的事實,見證到和我在英國所見所聞的不同的中國人生活時,沒有想到我當下的情緒,甚至之後延續了好幾天的情緒竟然不是 「悲傷」,也不是 「絕望」,而我有的只是「憤怒」!

我也不知為何會感到「憤怒」,一開始我把氣撒到自己身上,我以為因gmail被禁的緣故,讓我在回到中國休假時,感覺幾乎失去跟外界的最後一絲聯繫而感到生氣。但一連幾天的「大發脾氣」讓我意識到,原來這樣的情緒跟那幾天去鄉下進行的採訪有很大的關係。老實說,我並非不經世事的年輕人,對於世界的貧富差距不是沒有認識,也不是不能接受面對貧窮和疾病時的低落和無奈感。但我仍然還是不可控制的感到非常憤怒,對既定的事實,對生活在事實裏的當事人仍然持有的積極樂觀的態度。

為什麼我對這種生活在不富裕和極端條件下的人所持積極樂觀生活態度還感到「生氣」呢?其實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一方面我希望他們對現狀不滿足,這樣也許會促使他們改變,而非只是簡單的認為通過婚姻和對下一代的撫養就可以對未來生活寄予美好的希望。一方面我也非常佩服生活在不富裕環境下的樂觀和堅強,縱使生活中的不如意和家長裏短再繁雜也沒有磨平和消滅他們對於生活的期待和信心。當然,我也是真的生氣,那是對我自己的。從小在城市裏嬌生慣養長大的我,沒有吃過苦,甚至也無法想像自己需要擁有怎樣的智慧去面對外部富饒世界的誘惑,亦或者我可以強大到坦然面對生活對我的考驗嗎?

在從國內飛回英國的飛機上,我一登機後就有一個空客服務人員過來問我是否會講中文,他們解釋說他們需要幫忙。我連忙說會,然後詢問究竟怎麼回事,原來坐在飛機安全通道的一對中老年中國夫婦不會講英文,但是出于飛行安全考慮,如果一旦發生緊急情況,他們希望坐到安全通道的人是聽得懂英文的人。總之,最後很巧,這對夫婦座位換到我的旁邊。在途中夫婦倆和我聊了很多,說去英國是去參加兒子的婚禮,他們來自武漢的小縣城,夫婦倆退休前是中學教師。兒子在英國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打工掙錢,在英國10年時間,是夫婦倆第一次來英國看望兒子。看起來,夫婦倆人是很老實的工薪階層,尤其是那位阿姨,盡然細心到看我就那麼把沒有拉上拉鏈的包包丟在座位上,她就幫我拉好包包的兩端說:你把包包拉鏈拉上。於是她就真的等到我拉好拉鏈以後才鬆手。

最後下飛機的時候,我說我可以帶你們過海關,如果這樣對他們比較方便的話。可是兩位老人連連道謝,並堅持說他們兒子已經事前凖備好所有的文件。說一路麻煩我那麼多,怕還要再麻煩就不好意思了。於是再三道謝後,他們也下飛機。再然後,因為在不同的通道過海關,很快他們就消失不見了。分別後,我鼻子酸了一下,可也不想自己有太多情緒,於是就用別的事情將這股情緒給分散了。

我常常聽見外國友人跟我描述在百貨公司或者奢侈品店裏瘋狂採購的國人的描述,他們常常被外國友人們賦予了神奇和豐富的想像,被一股腦的歸入了妖魔化概念下的中國人的形像裏。我想告訴這些不了解中國國情的外國人們,我在飛機上遇見的那對中國夫婦。他們是一對衣著十分樸實,雙手也布滿了老繭,可雙眼裏對新事物充滿了期待,甚至談吐裏還有些膽怯和羞澀的中國夫婦。他們全身上下沒有,也可能負擔不起那些所謂的奢侈品牌,但他們相信雙手創造的財富和善良的本質 ,在我腦海里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他們才是我從小印象中的勤勞善良的中國人的形像,而我實際經歷也告訴我,其實那是大多數中國人的生存信念。

所以,其實回到貧富差距這個話題上,你如何看待這個問題,而你又可以做什麼去改變它?雖然談到這個話題,中國被無數次的成為問題焦點,但又何止是中國,在回到英國以後,因為BBC新的專題節目「A Richer World 2015"(世界更富饒),所以我看到記者們從世界各地,尤其是新興發展中國家發回的報道,例如: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智利首都聖地亞哥,印度尼西亞的首都-雅加達等城市,甚至包括紐約,幾乎可以看到同樣的場景,既是在每棟高樓大廈的幾米開外處,就是貧民窟。貧富懸殊的差距,以及對貧窮和疾病的關注度,都是這些新興經濟體國家面對的共同問題。

他們都真實的存在著,同時存在著,讓人不敢相信它的真實程度。

(責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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