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龍說事:BBC信任危機,公信還是自信?

更新時間 2012年 11月 16日, 星期五 -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10:21
bbc 新廣播大樓

一直琢磨著該為BBC90大壽寫點什麼,卻沒想到是「最大的危機」。

周六(11月10日)早起,習慣性的打開收音機,正趕上BBC廣播4台的晨間時事節目《今天》的主持人漢弗裏(John Humphrey)考問BBC一號,總裁恩特維斯爾(George Entwistle)。

恩特維斯爾一大早被叫到直播間,是因為BBC電視台的旗艦新聞調查節目《新聞之夜》又捅婁子了。一則失實報道導致80年代撒切爾夫人政府的一位高官被錯誤的指稱曾對兒童有性侵行為:

H:你事先知道不知道《新聞之夜》要播出這個嚴重指稱的報道?

E:不知道

H:當晚的《新聞之夜》你看了沒有?

E:沒有

H:有沒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通過任何渠道向你報警?

E:沒有

H:推特上炸了窩了你有沒有注意或被提醒?

E:沒有。

H:《衛報》(英國最主要的報紙之一)頭版說BBC搞錯了人你看了沒有?

E:沒有。

H:你有沒有考慮辭職?

E:沒有。

H:你應不應該辭職?

E:我對我的上司,BBC信托會負責。

「不好奇的喬治」

喬治·恩特維斯爾

僅上任54天的BBC總裁-喬治·恩特維斯爾

聽著兩人鏘鏘,我一面覺得驕傲:也只有在BBC,總裁能被自己的記者像審犯人一樣考問:一面覺得窩囊:危急關頭,這樣的主帥怎麼能統領三軍闖過難關?

我心裏嘀咕,他的總裁最多能做到星期一。當晚,恩特維斯爾就辭職了,一共54天,是BBC歷史上最「短命」的總裁。

三周前,就《新聞之夜》曾叫停對BBC前主持人薩維爾性侵醜聞的調查,英國議會舉行的特別聽證上,恩特維斯爾一問三不知,被議員們譏諷「令人吃驚的缺乏好奇」,他立刻被媒體封了一個「不好奇的喬治」的綽號。

如果說,前一個「婁子」,恩特威斯爾「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還有托詞的話,那在他眼皮底下發生的第二個「婁子」,則讓恩特威斯爾別無選擇。他是總裁,也是總編輯,編輯責任最終要由他承擔。

重溫BBC的「紅寶書」

  • 「這是BBC面臨的最大的內部危機之一。BBC仍然是最受尊敬的國際媒體。這場危機是管理層自己造成的。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像BBC這樣多的敬業、苦幹的人。他們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對公共廣播事業的熱愛和堅信「。

BBC《問題時間》主持人丁布爾比(前)

恩特威斯爾可能有所不知,他的辭職在中國網民中博得了不少同情甚至讚嘆。一則失實報道就讓總裁丟了烏紗?有人譏諷中國央視,你們也好意思報道BBC總裁辭職?

這裏有必要提一下BBC的《編輯原則》守則。我們每一個員工,入台第一天,領鑰匙、出入證的同時,都要領一份《編輯原則》守則。

守則對涉及新聞報道和職業操守的每一個方面都有詳細明確的規定,因為封面是紅色的,被同事戲稱「紅寶書」。我們領了「紅寶書」,不是瑣進櫃子裏了事,而是要不斷「重溫」,而且要與時俱進,活學活用。

守則對涉嫌犯罪、誹謗的報道有極為細緻的規定,比如身份核查、被指稱者的回應權等等。BBC有一個律師班子,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隨時提供法律指導。

守則的核心之一,是上報制度,編輯原則上吃不准,必須上報上一級編輯。

最大的危機,是內部的

這樣的指導原則下,如此「低級錯誤」怎麼能發生?怎麼能漏過一層層的「安全閥」?BBC怎麼了?

在BBC的敵人、對手那裏,答案是現成的:BBC過於龐大臃腫、人浮於事,尾大不掉。運作不像一個新聞機構,更像一個官僚機構。

BBC《問題時間》主持人丁布爾比(前),《新聞之夜》王牌主持派克斯曼(後右)
  • 「我剛來到BBC的時候,開了一個其實並不可笑的玩笑,說BBC的高級領導多於中國共產黨的高級領導"。
  • "BBC必須進行徹底的結構改革。我的任務是確保我們汲取教訓,恢復對BBC的信任和信心。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我相信人民是會讓我知道的"。

BBC信托會主席彭定康

過去幾周裏發生的事情,不能不說為BBC的攻擊者提供了口實和炮彈。

作為英國納稅人繳納執照費供養的公益新聞機構,公眾的信任是生命之本。最新的事件無疑損害了公眾對BBC的信任和信心。

BBC是否面臨最大的信任危機?我敬佩的老前輩,BBC《問題時間》主持人丁布爾比(David Dimbleby)一針見血:BBC的這場危機,是BBC的管理層自己一手造成的。BBC是面臨最大的信任危機,但不是來自外部的,而是內部的。

丁布爾比說,在英國人眼裏,BBC仍然是一個國寶,在國際上,仍然是一個受尊敬的品牌。經費緊縮不斷加碼下,BBC的一線員工不為名不為利的苦幹,BBC的管理層經常讓他們感到困惑。

《新聞之夜》王牌主持派克斯曼(Jeremy Paxman)說,BBC「一面一再削減節目經費,一面擴大管理層。這才造成了《新聞之夜》今天這個爛攤子。我很懷疑這只是這一個節目的問題。」

「BBC高官多於中共高官」

BBC的監管機構,BBC信托會對此應該說是有清醒認識的。BBC信托會主席帕頓爵士(Lord Patten)說:「我剛來到BBC的時候,開了一個其實並不可笑的玩笑,說BBC的高級領導多於中國共產黨的高級領導。」

帕頓爵士是有資格說這話的。今天的帕頓爵士正是當年的末代港督彭定康。

彭定康說,BBC必須進行自上而下的「徹底的結構改革」。搞改革,彭定康也是有資歷的。但彭定康清楚,領導BBC這場改革,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的任務是確保我們汲取教訓,恢復對BBC的信任和信心。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我相信人民是會讓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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