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人葬在一個停車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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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裏·哈特洛夫(Gary Hartloff)住在距離一座小墓地只有幾分鐘路程的一條小路上,這座墓地里長眠著他的祖先。哈特洛夫常常在這裏除草修剪,那裏星星點點的墓碑可追溯到 1800 年代。墓地四周有高高的柵欄,掛著兩把鎖,還有一些灌木。

幾碼之外就是新時代體育場(New Era Field),這是一個面積達 200 英畝的綜合建築,也是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水牛城比爾隊(Buffalo Bills)的主場,每逢主場比賽,其中都會湧入近 7 萬名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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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這塊小小墓地是謝爾登(Sheldon)家族墓地,它就棲身於紐約果園公園(Orchard Park)美式橄欖球場的停車場之中。

它曾棲息於私人農場中。今天,它的所在地注定不會是一塊平靜的安息之地。

在主場比賽前,成千上萬的球迷會先在停車場大量飲酒狂歡,然後才前往體育場大門。吵鬧的球迷們並未意識到停車場和體育場之間還有這個奇怪的柵欄牆圍著的一小塊墓地,這裏有一個紐約家族的 20 多座墳墓。由於記錄寥寥,有的墳墓也沒有標誌,因此確切數字不得而知。

墓地本身並非秘密,也並不隱蔽。它只是藏身於安靜而普通的環境中,恰好位於貴賓停車場和體育場一個入口之間、被一些樹木遮住了而已。觀眾可能會更多地注意到流動衛生間,它們有時候在墓地半隱蔽的圍牆邊一字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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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同角度都能清楚地看到墓地。但大多數人卻不知道它,或者乾脆視而不見。謝爾登家族的後人寧願如此。

加裏·謝爾登(Gary Sheldon)一邊用耙子清理祖先墓碑旁新剪的青草,一邊說,"大約 20 年前,我們有一次來到這裏時,所有的墓碑都被翻倒,上面的字也被鏟掉,簡直是蓄意破壞"。

這次破壞導致他們提交議案,建議圍著公墓建起柵欄,種植樹木,在車尾野餐和陰森的墓地之間充當一個緩衝。"此後,[議案] 讓這裏的防範得到加強,再沒有人來搗亂了。因為我們隨時都會驅車回來,這裏也沒有安排保安,但我還是希望現在這裏有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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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逝者長眠之地修建基礎設施或建設項目,這並不是第一次。有時在商場的停車場會發現這些,在英國,大規模墓葬往往成為新建鐵路的障礙。

在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地方,情況會怎樣呢?這塊墓地置身於一個球隊主場的陰影中,而這個球隊屬於美國最有利可圖、最受歡迎的體育聯盟。

被流動衛生間環繞的安息之地

那麼,這 20 多名逝者最終怎麼會被埋葬在這個熙熙攘攘的停車場中呢?答案還要追溯到近 200 年前,這比水牛城比爾隊成立的 1960 年還要早得多。

一切都從 1832 年開始,時任荷蘭土地公司測量員的約瑟夫·謝爾登(Joseph Sheldon)請求鄰居所羅門·柯蒂斯讓自己將死去兒子約翰埋在離當地一條小溪不遠處的一個蘋果園的空地上,他的兒子剛剛出生幾周就不幸身亡。

據當地一份報紙《果園蜜蜂報》1986 年的一篇文章,柯蒂斯同意了,最終,他還將一小塊地過戶給約瑟夫·謝爾登,但有一條規定:約瑟夫必須為柯蒂斯百年之後留出一塊墓地。(但目前並不清楚柯蒂斯是否真的如願長眠於此。)

但多年來,墓地不斷發展:約瑟夫·謝爾登去世時,長眠在他兒子約翰旁邊,隨後是他的妻子翠菲娜、他們的孩子們,後來還有大家族的成員、鄰居乃至他們的後人。最後一塊墓地在 1920 年挖掘,此後不久,柯蒂斯家族將周圍的土地賣給了美國化工業巨頭杜邦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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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眠在體育場停車場的逝者的後人們現在依然生活在這個地區。

迪恩·哈特洛夫(Dean Hartloff)是約瑟夫和翠菲娜的後人,加裏·哈特洛夫的遠房表兄,他表示,幾十年來墓地都無人關照。雜草、灰塵和灌木掩蓋了墓碑,有些墓碑都已杳無蹤跡。

墓地周圍土地的所有權幾經易手。最終被賣給伊利縣,用於建設比爾體育場。

在美國,全國橄欖球聯盟是一個文化現象:據《今日美國》報道,2015 年秋季 12 大電視節目都是全國橄欖球聯盟比賽。上賽季,全國橄欖球聯盟的總收入高達 130 億美元(104 億英鎊)。

根據家族傳說,在這塊地賣給伊利縣時,水牛城比爾隊老闆拉爾夫·威爾遜(Ralph Wilson)正計劃將球場的 50 碼線劃在墓地所在之處,而謝爾登的後人掌握了這個發掘墓地的計劃。

迪恩·哈特洛夫說,"縣裏決定在那裏建設體育場時,他們必須得到墓地逝者在世親屬的同意,我有幾位頭腦冷靜的伯祖母",其中一位是他的姑母赫爾米娜·哈特洛夫(Hermine Hartloff),即加裏·哈特洛夫(Gary Hartloff)的母親,也是墓地今天惟一的管理者, "她拒絶簽字,她不願讓墓地搬家。"

"但拉爾夫·威爾遜卻不願等待,於是,他就繞著墓地建起了體育場,"迪恩·哈特洛夫這樣說著球隊的前老闆。

為了不打擾墓地,體育場的設計也被推翻。令水牛城比爾隊遺憾的是,體育場最終不得不東西向開口,而不是南北向開口,因而有不對稱的側風進入體育場,由此導致球員指責,四分衛也往往把失球怪罪於此。

比爾隊的詛咒

這可是千真萬確:墓地的存在對比爾隊在球場上的表現產生了不利影響。

但有人相信,這種影響要更大,除了不配合的風向,還有陌生的力量懲罰著球隊,眾所周知的是,1990 年代初,球隊連續四次錯失超級杯賽冠軍。

在謝爾登家族墓地入口處有一個標誌,上面寫著"體育場所在地曾有一個早期伊利地區印第安人的村莊。"

2012 年,作家亞倫·勞溫格(Aaron Lowinger)對體育場所在地區進行的研究發現,印第安人文羅(Wenro)部族曾佔據這個地區。要說明的是,紐約州的西部曾經是不同印第安人部落的棲息地。很大程度上,是 1797 年簽署的《大樹條約》(Treaty of Big Tree)迫使水牛城地區的許多印第安部落離開家園,前往保留地,因此,一般都認為水牛城全城及周圍郊區都曾屬於美洲印第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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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中,勞溫格發現了一份 1920 年的"原住民地區地圖",其中標出體育場所在地原先是印第安人的墓地。地圖上記載,"承包商破壞了一個大型公墓,發掘中,許多黏土容器被打碎和丟棄。"

"他們不是鏟平墓地,而是在掘墓。這樣的情況如果發生在今天,無論是誰長眠在那裏,他們都應該得到更多的尊重,"勞溫格表示。"[這種情況]只是後殖民時代的一次糟糕的行動。美洲印第安人村莊在歷史和人類學研究方面意義重大,但卻被他們一掘了事。"

因而,體育場不光要為打擾謝爾登家族墓地負責,而且文獻顯示,體育場本身就建在美洲印第安人的一塊墓地上。

加裏·哈特洛夫說,"人不能愚弄神聖的土地,他們從未調查過,這裏還曾是印第安人的墓地。"

那麼誰是墓地的所有者呢?

水牛城比爾隊許多忠實的球迷甚至也知道墓地的存在,因為墓地就在停車場中,在每次球隊主場比賽前,他們就在這個停車場中飲酒作樂。

幾周前,現在的球隊老闆特裏·佩古拉(Terry Pegula)才聽說有墓地的事情。

10 月 30 日水牛城比爾隊對陣新英格蘭愛國者隊,從外面接近體育場時(距離墓地一箭之地)時,佩古拉表示,自己甚至不知道有墓地存在。

在回答提問時,他表示,"我甚至都不知道有這種事情,因此,我也幫不了你們。"

那麼,墓地為什麼能存在這麼久呢?為什麼他們不鏟平墓地,為停車場擴建或者賣熱狗的攤位騰出空間呢?

這是因為比爾隊並非這塊墓地的所有者。問題在於,沒有人知道誰是這塊墓地的真正所有者,連哈特洛夫也不知道。

在 2000 年從紐約西部搬到巴爾的摩地區前,迪恩·哈特洛夫頻頻來墓地從事清理工作,就像自己的父母、姑姑和伯伯之前做的一樣。而迪恩·哈特洛夫現在就住在幾百英里以外,他的父母、姑姑和伯伯已經去世,他的堂兄加裏·哈特洛夫是謝爾登家族負責維護家族墓地的惟一後人。

加裏和迪恩的困難是,他們不清楚誰會接棒維護他們祖先的墓地。

家族年輕一代對出一份力倒是表示了興趣,但是沒有人信守承諾,加裏·哈特洛夫一邊清理墓碑旁剪下的雜草,一邊表示。

他又說,"我可不想死後葬在這裏,這裏的一切也許會被夷為平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的手裏還拿著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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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加裏·哈特洛夫還說,他也不知道誰是墓地的所有者。他認為,果園公園鎮擁有這塊墓地。但果園公園並不擁有它。擁有體育場及停車場的伊利縣也不擁有它。

"伊利縣擁有整個設施。我們將體育場租給紐約州,隨後紐約州又將其轉租給比爾隊。停車場由伊利縣所有,它也租給了比爾隊",伊利縣主管馬克·博洛卡茲(Mark Poloncarz)表示,但謝爾登家族墓地是"整個幾百英畝建築群惟一不歸伊利縣所有的地塊。"

博洛卡茲承認,"誰是它的所有者似乎還是個謎。" 但是,據自己掌握的記錄,他確信,謝爾登家族永遠有權進入墓地,他猜測,有關契約就掌握在某個謝爾登家族成員手中。

這個墓地似乎並非像它看起來那樣普普通通。僅在美國,就有很多文獻記錄著停車場和公路上的墓地,如長島家得寶停車場上的伯爾(Burr)家族墓地、以及一家新澤西影城外的瑪麗·埃利斯(Mary Ellis)的長眠之地。 在建築施工中,往往會發現很多沒有文獻記錄的墓地。

事實上,墓地無處不在,它們就在我們的腳下和車輪下。我們只是不知道而已。

近年來,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一直向水牛城比爾隊施壓,要求他們另闢天地設立主場,屆時,體育場將空空如也,而公墓也將孤零零地棲身於這塊懸而未決的空地上,四周則是寬闊的停車場。

但博洛卡茲並不擔心。比爾隊剛剛進入一份十年期租約的第四個賽季。

對於比爾隊的詛咒這個說法,他不以為然。

博洛卡茲說,"我相信,不遠的將來,比爾隊還將在果園公園與謝爾登家族共處一段時間,我們終將贏得超級杯冠軍,我認為體育場的位置不會對這個結果產生多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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