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文化兒童:處處是家,又無處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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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孩子們在吉隆坡的花園國際學校完成學業時,他們會收到一套離校工具包,裏面的東西包括:一個Sour Sweet玩偶、一根絲帶、一個紙夾、一塊海綿和一根橡皮筋。

之所以選擇這些東西,是為了促使孩子們討論離開的意義——情緒苦樂參半,束縛終於解除,記憶慢慢沉澱。每個即將離開的孩子也都會在學校聚會上獲得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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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吉隆坡花園國際學校的學生們(圖片來源:Garden International School)

"我們希望幫助他們理解說'再見'的重要性。"該校教導主任瑪莉耶拉·維特托(Mariella Vittetoe)說,她在那裏教授英國課程。"如果我們離開了這個地方,就需要更加平穩地過渡。"

在花園國際學校的2,000名學生中,約有65%來自馬來西亞以外的國家。對很多人來說,這並非他們的第一段海外生活經歷。

"我們在不停地過渡。"維特托說,她本人來自洪都拉斯。"我們剛剛送走了一撥孩子,又來了一撥。"

他們都是所謂的"第三文化兒童"(Third Culture Kid,簡稱"TCK"),這個詞由美國社會學家魯斯·希爾·尤西姆(Ruth Hill Useem)於20世紀50年代發明,專指那些在性格形成期沒有生活在父母祖國的兒童。在全球化浪潮下,TCK現象越來越普遍。

他們主要是外派員工的孩子,但有的也來自跨國婚姻家庭,還有一些則是在本國就讀國際學校的兒童——這一現象在亞洲越來越普遍。TCK的身份認同基礎往往是人,而非地點。

保持開放心態

菲利帕·馬修(Philippa Matthew)花了14年在外旅行。由於多次調動工作,他現已成年的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先後隨之到英國、美國、印度尼西亞和挪威等地居住。馬修表示,她的兒子和女兒享受了一流的教育,這同時也讓他們對世界有了更好的了解。

"當他們回來時,會因此而與眾不同,但他們必須適應。"她在吉隆坡的一所咖啡廳裏說,她去年剛剛跟丈夫一起搬到這座城市。"他們的成長背景使之變得更加靈活,更能適應環境變化。"

讀者群主要是TCK的雜誌《Denizen》2011年針對200名受訪者進行的一項網上調查顯示,他們多數人都在9歲之前第一次出國,平均每人曾在4個國家居住。多數人都有大學學歷,還有30%擁有研究生學歷,另有85%的人掌握至少兩種語言。這些特質都增強了TCK的就業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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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國外生活時掌握的技能可以增強第三文化兒童的就業吸引力(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較為著名的TCK包括即將卸任的美國總統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他的父親是肯尼亞人,母親是美國人。在母親與一名印度尼西亞人結婚後,他又搬到了雅加達。英國演員科林·弗斯(Colin Firth)則居住在尼日利亞,他的父親在那裏和美國從事過教育工作。

美國社會學家大衛·波洛克(David Pollock)和魯斯·範·雷肯(Ruth Van Reken)1999年出版了《第三文化兒童:在全世界長大》(Third Culture Kids: Growing Up Among Worlds)。雖然波洛克已於2004年去世,但範·雷肯(Van Reken)仍在從事研究和教學活動。她表示,TCK更有可能掌握不止一種語言,視野也更加寬廣,而且更有文化意識。但她也警告稱,TCK可能無法獲得歸屬感,甚至感到躁動不安。對他們來說:"處處是家,又無處是家。"

難於應對

美國印第安納州家庭治療師羅伊斯·布松(Lois Bushong)表示,經常搬家會令TCK反覆失去各種東西,這可能引發焦慮和緊張情緒。她專門為TCK提供服務,還寫了一本書,名叫《處處是家,又無處是家》(Belonging Everywhere and Nowhere:Insights into Counseling the Globally Mobile)。

很多外派員工在某個地方工作的時間只有2年,迫使他們的孩子不得不經常離開好朋友,再到其他地方結交新朋友。這種變化對他們的老朋友們造成了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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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對第三文化兒童來說,處處是家,又無處是家(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馬修回憶道,她的孩子感受到的最大衝擊是在他們十幾歲的時候返回英國後。他們的新學校沒有像國際學校那樣提供過渡期支持項目,而她的孩子也無法談論自己的經歷,免得同學們認為他們在炫耀。

"讀國際學校顯然容易得多,因為大家都有相同的經歷。"她的兒子克里斯回憶起那段時光時說道,"當我16歲回到阿伯丁時,交朋友成了最困難的事情,因為所有人都是從小學開始就在一起上學。"

18歲的西北大學學生吉利安·塔普(Gillian Tapp)也有類似的經歷,她在阿姆斯特丹住了3年後返回美國。那一年,她14歲。

"我原先的學校有著一流的新生歡迎項目,但在新學校裏,我卻是多年以來第一個轉學來的孩子。"她說,"所有人都相互認識,但卻沒人認識我。他們有自己的圈子,但跟一個從阿姆斯特丹來的女孩交朋友卻不是首要選擇——我未必了解美國文化,甚至還有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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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吉利安·塔普和她的家人在荷蘭合影(圖片來源:Gillian Tapp)

應對變化

為了盡可能降低影響,父母往往會在學期之間、重要考試和重大過渡(例如中考)期間安排孩子轉學。

諮詢師指出,這些問題更有可能在9歲或10歲出現。在這個年齡,友誼在一個孩子的身份中扮演著更加核心的角色,十幾歲的孩子尤其如此。孩子們可能抗拒同學,甚至孤立自己,或者對著周圍的人不滿、生氣或者發脾氣。

布松在拉美的傳教士家庭長大,她還記得自己反覆與朋友道別的場景:"每當要跟好朋友道別時,我都感覺自己的內心有一小塊被撕扯下來。我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她鼓勵與家人溝通,以便相互了解彼此是如何應對這種狀況的。"應該關注自己的孩子。如果你發現他們有什麼異常或畏縮,就應該跟他們溝通。"布松通過電子郵件說,"要傾聽和確認他們的悲傷。這可以幫助他們走出陰影。"

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比較困難。在艱難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可能經歷過暴力犯罪、綁架或政治動蕩等事件,因此有可能患上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PTSD)。忽視潛在問題也有可能導致問題不斷積累,對TCK成年後的生活產生影響。

"如果某個人在兒童時期有過艱難的體驗,但卻沒有得到重視,那就可能影響成年後的生活。"曾經在荷蘭學習的紐約人凱特·伯格(Kate Berger)說,她目前經營的外籍兒童俱樂部(Expat Kids Club)專門與學校和家庭一起幫助兒童在不同國家之間的過渡。不過,她還是強調,多數TCK都可以從自己的童年經歷中獲得巨大的利益。

成長支持

幸運的是,21世紀的TCK獲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支持。過去20年,許多學校都建立了諮詢服務,為孩子們提供越來越多的幫助,從他們入學開始,一直到畢業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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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雖然搬到新的國家可能產生衝擊,但多數第三文化兒童還是能從自己的童年經歷中獲益(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13歲的傑克·賴斯(Jack Rice)兩個月前來到花園國際學校,他的父母在那時加入了該校的教師團隊。賴斯在阿聯酋出生,在沙特阿拉伯、泰國和卡塔爾居住過,還擁有英國和加拿大雙重國籍,他自認為自己是加拿大人。他承認要花一些時間才能融入這裏,甚至需要他人幫助。但通過一次前往吉隆坡郊外叢林的野營活動,他最終還是與同學們打成一片。

"他們多數人都跟我有著相同的經歷。"他帶著北美口音說道,"他們也不得不四處搬家。"

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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