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驚嘆的色彩——人類遺骸竟是一種顏料?

特納在創作《雨,蒸汽和速度——西部大鐵路》(1844年)時使用了一種叫做"印度黃"的顏料。 Image copyright Alamy
Image caption 特納在創作《雨,蒸汽和速度——西部大鐵路》(1844年)時使用了一種叫做"印度黃"的顏料。

色彩是藝術之魂。

梵高(Vincent Willemvan Gogh)在《向日葵》(Sunflowers)中用的亮黃色讓我們彷彿置身畫中,《星空》(Starry Night)呈現出如此深邃的藍色令我們為之沉醉。然而當我們陶醉於迷人色彩時,又有多少人思考過顏料背後的文化淵源?特納(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筆下的日出熠熠生輝,他像變戲法般,用活潑的檸檬黃將日光散佈天際。

然而如果了解了這種檸檬黃背後的故事,是否會影響我們對於特納的喜愛之情?

除此之外,特納的《雨,蒸汽和速度——西部大鐵路》(Rain, Steam and Speed: The Great Western Railway)將水霧彌漫的場景和令人迷醉的光線表現得淋灕盡致。如果我們知道畫中的黃色顏料是從被殘酷灌餵芒果樹葉的母牛尿液中蒸餾提取出來的,這幅畫的感染力和詩意是否會受到影響?

三十年前,由受納稅人資助的美國藝術家塞拉諾(Andres Serrano)所拍攝的一張照片引發了公眾的熱議。他為了追求神像在液體中折射出的奇異神韻,竟將基督受難像浸入裝滿尿液的杯子中。但與塞拉諾比起來,特納可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畫面中鐵軌左邊那一片金色光輝裏,幾個正在起舞的模糊人像便是用動物的排洩物繪製。這些動物被強制排洩,飽受虐待。這種殘暴的行為如烏雲般永遠籠罩在特納令人陶醉的畫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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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2年,美國藝術家塞拉諾(Andres Serrano)創作的《尿浸基督》(Immersion Piss Christ)(1987年)被天主教的狂熱信徒毀壞了一部分。

這種叫做「印度黃」的顏料緊捏在一起呈圓形硬塊,有乒乓球那麼大,發出微臭,特納就是從這裏獲取的色彩。除了「印度黃」,阿特利耶出版社(Atelier Éditions)最新出版的《珍奇色彩圖集》(An Atlas of Rare & Familiar Colour)囊括了哈佛大學福布斯顏料收藏庫(Forbes Pigment Collection)中大量未公開的色彩。

各種各樣的色彩為世界文化注入了活力,哈佛大學的這間實驗室擁有將近4000種稀有顏料,為追尋色彩起源的學者提供了豐富的資源。

天才畫家變廢為寶

這間獨一無二的實驗室是哈佛大學福格藝術博物館(Fogg Art Museum)前館長福布斯(Edward Waldo Forbes)(1879-1969) 留下的珍貴遺產。福布斯是位熱愛收藏的藝術史學家,為了更好地研究名畫中色彩的原材料以及鑒別畫作真偽,他走遍世界搜羅各種顏料。

福布斯顏料收藏庫就是由不盡其數的裝滿顏料的小玻璃瓶組成,瓶身上的標籤由福布斯一個個親手貼上。這些散發著微妙光彩的顏料樣本慢慢走進了歷史長河中那些天才藝術家的畫室中。走在這些充滿色彩的畫室中,絢麗光譜背後的秘密正漸漸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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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福布斯收藏庫中的部分顏料:鎘紅、茜草紅、赭石、骨黑(用豬骨燒制而成)。

為何埃及墓畫上的白袍看起來如此聖潔?為何文藝復興時期基督教聖像畫中的羊毛白得如此超塵脫俗?我們發現這其中的奧秘是糞便,凖確來說是大象糞便。特林德(Kingston Trinder)為《珍奇色彩圖集》中十個按顏色分類的篇章撰寫簡介。

關於這種顏料的製作方法,他說:「將鉛錠和醋加入陶罐中,然後用層層鞣料樹皮或是牛糞封口,生成的碳酸鉛便可用作白色顏料。」

英國當代藝術家奧菲利(Chris Ofili)受到啟發,用大象糞便創作出《聖母瑪利亞》(The Holy Virgin Mary ,1996)。這幅作品於1997年至1999年期間在倫敦、紐約展出時備受爭議,但是突然間這種繪畫工藝看起來卻是十分合乎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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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奧菲利的作品《聖母瑪利亞》(1996年)中混合了大象糞便,與用牛糞製成的白色顏料差別不大。

翻閲《珍奇色彩圖集》一書,你會發現豐富而絢麗的色彩詞匯,拼湊出生命和藝術。除此之外,你還能學會辨明 「鎘紅」和 「龍血紅」、「天竺葵紅」和 「朱砂紅」、「骨螺紫」和 「茜素紫」這些顏料之間的細微差別。

如果之前的關於牛的背景故事讓你覺得特納的日出看起來黯然失色,那你最好別再接著往下讀了。因為接下來我要提到著名畫家德拉克羅瓦(Eugene Delacroix)的巨作《自由引導人民》(Liberty Leading the People)中展胸露懷的女神踏著勝利的步伐走向自由還有什麼奧妙。

事實上,用以描繪自由女神腳下橫七竪八的革命者們的屍體的棕色顏料極有可能取自那些早已長眠的古埃及人不朽的遺骸。數世紀以來,人們一直稱這種顏料為「木乃伊棕」。

藝術史學家芬利(Victoria Finlay)所著的《顏色的故事:調色板的自然史》(Colour: Travels Through the Paintbox)一書中就記載「"木乃伊棕」的故事。該書於2002年首次出版,講述了各種色彩的來龍去脈,同時還穿插了許多引人入勝的逸聞趣事。

據芬利的描述,英國作家吉卜林(Rudyard Kipling)的叔叔,也就是「前拉斐爾派」畫家伯恩-瓊斯(Edward BurneJones)在聽說了這種顏料取自木乃伊這一駭人事實後,給自己的一管「木乃伊棕」顏料辦了一個莊重的葬禮,還舉辦了正規的下葬儀式。對此,芬利這樣寫道:「即使到了遲暮之年,吉卜林還清楚地記得這管顏料的下葬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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