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能否讓我們更愛護環境?

日本京都佛教禪宗銀閣寺(圖片來源:Sean Pavone/Alamy) Image copyright Alamy

全世界八成的人都認為自己有宗教信仰。該數字表明,在很多國家,雖然宗教不像往日那樣佔據統治地位,但是它仍然對我們產生著巨大的影響。

這對環境保護運動來說意味著什麼?信仰上帝或超自然力量會不會讓人或多或少更加關心動物和環境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很容易就可以編一些故事。你可以說很多宗教支持末日論,那樣的話,他們就會鼓勵"讓它自生自滅"的想法:如果"被提"(Rapture)就在下周,熱帶雨林被砍伐又如何?但同樣的可能是,你會指出很多提倡善意的宗教,耆那教(Jainism)甚至禁止殺生。此類宗教的信眾可能會傾向於關心大自然。

但這僅僅是故事而已,那麼人類行為學告訴了我們什麼呢?

Image copyright Alamy
Image caption 基督教是最普及的宗教之一(圖片來源:Jon Bower USA/Alamy)

我們不妨從基督教談起。歷史學家林恩·懷特(Lynn White)1967年在重量級雜誌《科學》(Science)上發文,提出基督教不利於野生動物保護的觀點,他認為基督教支持征服自然的思想。因為《聖經》探討人類統治"自然",所以基督教向信眾傳播的觀點是上帝的意志就是讓人類為了實現自己合理的目標而剝削自然。

至少,我們可以說這一觀點是有爭議的。其他歷史學家和神學家曾辯稱懷特誤讀了《聖經》;《聖經》中的文本其實是暗示我們負有照看大自然的責任。但可能更有力的反駁是,懷特沒有舉出現實中基督徒態度或行為的證據。

2013年,這一問題的研究者探尋了一國主要宗教與該國所包含的重要生物多樣性區域的數量之間是否存在關聯。他們發現,基督教國家,尤其是天主教國家,比其他國家擁有更多的自然保護區。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懷特就是完全錯誤的。其他研究表明,實際上,保守的基督教徒對環境的態度不如基督教的其他教派友好。

牧師、社會學家安德魯·格里利(Andrew Greeley)在1993年發表了一項關於美國人願意為環保花多少錢的研究。他發現基督教原教旨主義者的意願較低,而天主教徒的意願較強。這說明問題不在於一個人是否是基督教徒,而在於他所屬的教派。教派會影響到他們對待大自然的行為。

而且,人們對環境的態度還可能會受到基督教與其他宗教互動的影響。

Image copyright Anup Shah
Image caption 在肯尼亞,皈依基督教的人認為森林是邪惡的(圖片來源:Anup Shah/naturepl.com)

艾瑪·謝巴德·沃爾溫(Emma Shepheard-Walwyn)在英國坎特伯雷(Canterbury)的肯特大學(University of Kent)完成的博士論文研究了肯尼亞人對神聖場所的感受。這是指具有生物和精神意義的地方,它們由堅持傳統信仰的群體建立並維護。

謝巴德·沃爾溫發現"一些受訪的基督教徒覺得森林應該被催毀,因為森林與傳統信仰有關,而在他們看來,傳統信仰是邪惡的。"

一個受訪的基督徒說:"傳統已經成為巫術。"其他人則認為神聖場所與魔鬼、迷信有關。

這說明相對立的信仰之間的衝突可能會影響到人們對保護區的感受。尤其是當人們開始摒棄傳統信仰時,這一變化可能會不利於自然。

Image copyright Wim van den Heever
Image caption 人們對獅子的態度經常變化(圖片來源:Wim van den Heever/naturepl.com)

獅子護衛軍(Lion Guardians)組織的莉拉·哈扎(Leela Hazzah)在2006年發表的一項研究中證明從傳統信仰皈依基督教福音派的肯尼亞馬賽人比那些保持傳統信仰的人有更強的殺死獅子的意願。"這些皈依的新教徒對自然公園或野生動物的態度並不是非常積極的,"哈扎說。

因為馬賽人很少接觸電視等媒體,他們主要的信息源就是牧師。如果牧師的布道中並不含有關於自然的正面故事,去教堂聽布道的人就得不到任何關於環保的指導。

福音派教會也可以舉行宗教活動,有時候長達一周,他們會邀請牧民參加。這就意味著沒有人會留在家裏保護牲畜免遭肉食動物的襲擊。在一次這樣的活動中,兩個牧民一共損失了35頭牲畜。當哈扎問他們為什麼離開那麼長的時間,牲畜卻無人照看時,一個人回答:"當我在神殿裏時,沒有必要回家,因為神會保護我的牲畜。"

所有這些都表明基督教對我們是否思考自然和如何思考自然可能會產生影響。那麼,相比之下,其他宗教的情況如何?

Image copyright Alamy
Image caption 土耳其伊斯坦布爾蘇丹艾哈邁德清真寺(Sultan Ahmed Mosque)(圖片來源:funkyfood London/Paul Williams/Alamy)

2016年發表的一項研究分析了印度人對大型食肉動物的態度。研究發現佛教徒比穆斯林更傾向於對食肉動物採取積極的態度。

鑒於佛教避免對動物造成任何傷害的名聲,這可能並不讓人驚訝。然而,研究結果卻不是乍看之下的那麼直接。

經常舉行宗教活動的佛教徒較有可能對狼和雪豹持積極態度。換句話說,佛教和支持環境的態度之間的聯繫只在信仰較深的佛教徒中有明顯的體現。

而在美國基督教徒的研究中,關鍵並不在於人的信仰,而在於宗教的形式。佛教徒的例子是關於他們的獻身程度。

這些研究結果意味著環保主義者必須根據受眾的不同而調整他們傳達的信息,印度邁索爾(Mysore)的自然保護基金會(Nature Conservation Foundation)的首席作家薩洛尼·巴蒂亞(Saloni Bhatia)說。"對穆斯林社區及其宗教領袖,我們必須強調人對環境的責任;而對佛教徒社區及其宗教領袖,人類與野生生物的互相獨立性會引起更大的共鳴。"

換句話說,環保主義者需要把他們的理念融入宗教思維中。"各種宗教,當然也包括我們研究過的伊斯蘭教和佛教的一些教派,有關於自然和野生生物的成熟的哲學。"巴蒂亞說,"因此,宗教實踐者和宗教領袖在保護自然的活動中具有潛在的重要作用。"

但事與願違,環保主義者和宗教領袖基本上老死不相往來。

Image copyright Jurgen Freund
Image caption 漁民收集用炸藥捕獲的魚(圖片來源:Jurgen Freund/naturepl.com)

謝巴德·沃爾溫認為,環保主義者之所以忽視宗教是因為"他們錯誤的認為科學和宗教不能調和,要想做一名優秀的科學家就不能與宗教發生聯繫,因為他們感到宗教界人士缺乏嚴謹的科學態度。"

她還認為環保主義者和宗教人士談論自然的方式也存在問題。甚至可以說是雞同鴨講。

不過,一些團體正在嘗試在他們之間架設橋樑。

世界宗教與環境保護聯盟(Alliance of Religion and Conservation,簡稱ARC)是一個世俗機構,它幫助宗教領袖基於宗教的核心信仰和實踐建立環保項目。

該機構最成功的項目之一是坦桑尼亞海岸附近的一個小島。那裏的漁民過去使用炸彈簡單、快速的完成當天的捕魚工作。但是這種捕魚的方法對環境破壞很大,它會摧毀珊瑚礁,並殺死未幼年魚苗和海龜。

本地環保機構曾試圖教育漁民炸藥捕魚的危害,但是漁民置若罔聞。於是,政府對這種行為下達禁令,但是漁民還是毫不在意。此時,世界宗教與環境保護聯盟介入了這一問題。

Image copyright Jurgen Freund
Image caption 多虧了伊斯蘭教,漁民放棄了炸彈捕魚(圖片來源:Jurgen Freund/naturepl.com)

世界宗教與環境保護聯盟的成員發現,這裏所有的漁民都是穆斯林,而本地的伊斯蘭教長對社區有很大的影響力。於是他們向這些教長出示《古蘭經》中支持環保行為的段落,並告訴他們炸彈捕魚違背了這些教義。於是,教長們開始向他們的社區傳播這一信息,而虔誠的穆斯林漁民言聽計從。

美國《基督科學箴言報》(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在2007年採訪了一個本地漁民。他說:"我了解到我的捕魚方式會破壞環境。這方面的環保不是來自白人,而是來自《古蘭經》。"

世界宗教與環境保護聯盟不是唯一與漁民打交道的機構。另一個重要組織是伊斯蘭生態與環境科學基金會(Islamic Foundation for Ecology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s)。

法茲倫·加裏(Fazlun Khalid)在20世紀80年代創辦了這一基金會,原因是他保護自然的熱情。他在大學研究神學,並認為伊斯蘭教在根本上是環保主義的。

但是他也注意到穆斯林已經失去了與自然的聯繫,因為他們和其他很多人一樣,也變的只關心財富。於是,他建立了伊斯蘭生態與環境科學基金會,向穆斯林宣傳《古蘭經》核心教義中的環保主義思想。

Image copyright Steve O. Taylor
Image caption 印度尼西亞的森林正在被砍伐(圖片來源:Steve O. Taylor (GHF)/naturepl.com)

印度尼西亞擁有豐富的生物多樣性,但是正面臨開發的威脅。伊斯蘭生態與環境科學基金會正在與一些學校合作恢復熱帶雨林。

在坦桑尼亞,他們也通過類似的方法為孤兒們建立了一個伊斯蘭生態村。他們正在那裏建造可再生能源工廠和回收站項目。"生態村的建設是基於先知在管理自然資源方面的實踐,"加裏說。

加裏認為全球正在形成一個熱愛自然的新的宗教運動。"在最近的氣候變化談判中,信仰組織發揮了關鍵作用。伊斯蘭生態與環境科學基金會是伊斯蘭氣候變化宣言(Islamic Declaration on Climate Change)的起草者之一。"

有一些初步的證據顯示這一方法有可能奏效。

2013年印度尼西亞的一項研究表明把環保信息融入伊斯蘭教的布道文能夠提高公眾的意識和關心程度。"自那時起,印度尼西亞就頒布了伊斯蘭教法令,嚴禁非法捕獵和走私野生動物,"研究的第一作者、肯特大學的珍妮·麥凱(Jeanne McKay)說。

此外,世界宗教與環境保護聯盟還提出環保主義者可以向宗教學習如何與人打交道和建立支持。畢竟,眾所周知,宗教擅長網羅信眾,為共同的理想獻身。

Image copyright Yashpal Rathore
Image caption 大象能否倖存基本上取決於我們人類(圖片來源:Yashpal Rathore/naturepl.com)

世界宗教與環境保護聯盟表示,首先,宗教擅長講述有說服力的故事,帶給人啟迪和知識。宗教還傾向於讚頌我們已經擁有的東西,而非糾結於已經失去的東西。環保主義者應留意宗教提供的榜樣。

當我們閲讀關於環境的新聞時,我們可能會面對一些灰暗的敘述,比如又有一種生物瀕臨滅絶,或者我們破壞了更多的荒野。雖然事實並沒有錯,但是研究表明積極的故事較有利於鼓舞人們去行動。換句話說,讓人心情良好的故事可能具有強大的力量。

"信仰的方法可能被證明是積極前進的方式,它比局限於傳統的科學方法更有潛力產生深遠的影響,"麥凱說。

我們不會蠢到輕視我們正面臨的環境危機。但是為了解決這一問題,環保主義者可能需要借助希望和樂觀的力量,正如世界上很多宗教的做法一樣。

請訪問 BBC Earth 閲讀 英文原文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