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輯:冷戰時期英國秘密核掩體

(圖片來源:William Park)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William Park)

位於英國伯明翰以西約20英里的伍斯特郡(Worcestershire)一座鄉村小山下面,隱藏著一系列地下隧道。這裏曾經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秘密飛機工廠,後來被改造成保護英國抵禦核戰爭的掩體。一旦核戰爭爆發,英國政府將轉移到這裏繼續維持運轉。

"這本來是英國政府最後的退路,"邁克爾·斯科特說(Michael Scott)。他是德拉克羅隧道保護信託基金會(Drakelow Preservation Trust)的志願者。該信託目前正在重新修複該遺址。它的目標是重新開放部分隧道作為博物館,以保護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冷戰期間的這段歷史。但是,距離該組織完成這項工作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且由於缺少資金,志願者目前的工作大部分僅限於重新刷牆。

考慮到該掩體曾經是多麼的重要,而今天它們都被遺忘了,這多少有點令人吃驚。

當戰爭期間英國全國的城市被圍困時,政府需要找到一種方法來繼續生產坦克、飛機和彈藥。解決方案是在遠離大城市的地方建立地下工廠,也稱為影子工廠。 其中之一就建在德拉克羅隧道裏。德拉克羅地理位置偏遠且像堡壘一樣堅固,這讓它成為地下飛機工廠的理想選擇。由於它的這些特點,也讓它後來成為英國應對核攻擊時的首選地點。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當隧道變成核掩體之後,要通過Adit A入口。這也是志願者目前使用的入口(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現在,斯科特和其他志願者使用的入口被稱為Adit A。原本的安全辦公室應建在這裏。入口附近的山坡大部分是裸露的,露出一個砂岩塊高高聳立,這個地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基本上可以抵禦炸彈轟炸。

Adit A入口有許多跡象顯示出英國曾對德拉克羅隧道進行改造並將其作為核掩體——包括遮蔽的通風口是為了預防輻射塵進入內部。進入隧道的人在通過重鋼門前,需要脫掉並燒掉衣服,然後淋浴來洗掉身上的幅射。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當德拉克羅隧道作為核掩體時,員工就在這樣的房間工作,這是以前的區域政府(RSG)的辦公室(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裏面的靠外的一個房間裏有一些水箱,儲存三個月的飲用水,直到今天仍然沒有被人動過。這就像在德拉克羅的大部分東西,當設施退役時,如果它沒能被清除,它就會被遺忘。

這變成了對英國防禦工事中曾經重要一環的奇特致敬。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1號隧道的通風管已被移除,顯露出它完整的高度。隧道空間很大,裝下一輛雙層巴士都綽綽有餘(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隧道的建造始於1941年6月。隧道工廠在1943年5月全面投產。在生產高峰期,700名員工為羅孚公司(Rover)工作,為布里斯托爾飛機公司(Bristol Aeroplane Company)製造零件,用於生產布里斯托爾戰鬥機(Bristol Beaufighters)使用的發動機。這種多用途飛機可以用作戰鬥機或轟炸機。布里斯托爾飛機公司分佈於英國的多個地點,每個地點都製造飛機的零件,然後輸送到其他工廠組裝。

深刻影響

和你對流水線的預期一樣,地下流水線也是如此。德拉克羅隧道的設計以效率為核心。走在這個25萬平方英尺的地方,很容易注意到每條隧道裏廁所的數量。"這是為了確保工人花盡可能少的時間去廁所。"斯科特說,"他們想讓員工在車間裏呆盡可能長的時間,這樣他們就可以保持零件的產量。"

工人吃飯也在地下。隧道的中間有一個能夠供應700名員工的食堂。烤箱、馬鈴薯削皮器、麵糰攪拌器和電爐在潮濕的空氣中慢慢生鏽。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安全公告仍然留在飛機工廠的員工入口處(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在某些地方,隧道安裝了鋼結構; 金屬結構距離裸露的岩石一英尺遠。溫度最高的機器在這裏運行。熔化金屬導致隧道內溫度升高,在機器運行時岩石會膨脹,在夜間溫度降低,岩石又會收縮,這增加了岩石墜落的風險。不過,鋼板會吸收大部分的熱量,以可控的方式膨脹——並且萬一有石塊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工人們將得到保護。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工廠的主入口是彎曲的,所以如果一個炸彈落到外面,爆炸將反彈到角落周圍,爆炸的能量將消散(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在德國也有類似的地下影子工廠。最大的是Kohnstein山的Mittelwerk工廠,它從1943年到1945年生產V-1和V-2炸彈。之所以把工廠轉移到地下是因為其他地上的V-2炸彈廠遭到破壞,比如德國北部的Peenemunde工廠。 與德拉克羅不同,Mittelwerk工廠在戰爭後就被廢棄了。

也許納粹軍事隧道網絡中最有趣的是由七個結構構成的Project Riese地堡。它位於貓頭鷹山(Owl Mountains)地下——當時是德國的一部分,但現在屬於波蘭西南部靠近與捷克的邊境——這些工廠沒能完工,而且關於建造目的的文件可能已被銷毀。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其中一條貫穿德拉克羅的主要隧道(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它比德拉克羅小得多,但在設計上非常相似。其中的六個結構可能是用作工廠或彈藥庫。但是當他們深入到貓頭鷹山(Owl Mountains)的堅硬的片麻岩時,建造工程就比德拉克羅周圍較軟的砂岩更具挑戰性。大部分艱苦的勞動是由瓦爾布日赫(Walbrzych County)周圍集中營的戰俘完成的。

Project Riese地堡的核心部分本來是一棟古老的建築,一座13世紀瓦爾布日赫城的克雄日城堡(Ksiaz Castle)。城堡的最後一批主人是赫希貝格家族(Hochberg)。1944年赫希貝格家族因為負債而失去了城堡的所有權。城堡落入納粹手中。為了配合軍隊佔領,在城堡的庭院地下53米挖了一條雙層隧道,通過一條窄軌鐵路連接到盧布斯卡鎮(Lubiechow)的火車線路。這樣鐵路就可直通城堡。有人認為這座城堡本來會成為Project Riese的總部,從這裏管理六個工廠。還有人提出這座城堡本來會用作阿道夫•希特勒的總部之一。不過隨著戰爭的結束,這一切都沒有實現。

冷戰中的舒適

屬於最高機密的軍事建築並沒有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束而告終。1949年,隨著冷戰的開始,英國政府開始在全國建立15個加固的防空洞。

但是如果遭遇更大的核攻擊的威脅,這些建築物仍不足以保護他們的居民。這些防空洞太小,無法支持一支長期的工作隊伍。因為它們需要一直呆在室內,以避免核爆後的幅射塵。它們的位置也離主要城市太近。這些城市可能會成為攻擊的目標。例如,五個防空洞就建在倫敦。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德拉克羅的"安全室"裏面有一個警鈴,沒有窗戶,有一扇沉重的鋼門(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在看到了核攻擊對日本的影響後,英國政府委托由中央戰爭計劃秘書處主任威廉·斯特拉斯(William Strath)領導的斯特拉斯委員會,分析核攻擊對英國的潛在影響。1955年,委員會發佈了斯特拉斯報告,發現即使是"有限的"攻擊也會產生毀滅性後果。食品和水將受到污染,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NHS)將被400萬重傷者和1200萬死者壓垮,工業也將被迫停工。簡言之,"國家的社會和經濟結構將被破壞"。

斯特拉斯建議英國投資建立一個核掩體網絡,以保護人口。然而,這樣龐大的掩體網絡的預估成本為12.5億英鎊(相當於2016年的308.8億英鎊)。

由托馬斯•帕德莫爾爵士(Sir Thomas Padmore)主持的政府運作工作組則探尋另一個方案。由於這一讓人望而卻步的成本,各方達成了一個折衷的方案。 帕德莫爾和斯特拉斯認識到需要在地下建造多個總部。人們需要在一些掩體內繼續盡最大可能管理這個國家——但這些掩體不會接納民眾。

如果倫敦遭遇核攻擊,權力將轉授給地方政府首腦,他們將從在核掩體內掌控英國的各個地方。這些掩體將成為區域政府(RSG)——幾十至幾百人的工作人員將繼續開展該地區的行政工作。BBC工作室將從這些地方發送公共服務通知的廣播至外面的民眾,讓他們獲得最新的消息。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在受到攻擊的情況下,公告將從這樣的機器發出。這台機器是由BBC廣播電台捐贈的,並非原件(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為了找到建造這些地堡的合適位置,帕德莫爾尋找距離人口密集區域足夠遠的地點,以免受到直接攻擊的風險。地下深度足以保護掩體內的人員免受輻射塵的傷害,但仍然足夠支持幾個月的生存。德拉克羅隧道是完美之選。

"他們會告訴公眾躲進浴缸裏——或者給出任何建議。"斯科特說,"可能的情況是,外面任何聽到廣播的人的處境比地堡內的人要糟糕得多。但是,這一方法可以讓公眾放心,他們的政府仍在運行之中。

"如果一個區域政府的總部被佔領,那麼還有其他幾個可以繼續堅持。他們可以接手管理該區域,並讓每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這些建築從來都沒有被使用過。"

德拉克羅的BBC工作室現在已經完全腐爛。隔音板從牆壁和天花板落到地板上的一塊柔軟、潮濕的地毯上。這是隧道中唯一的一個沒有迴音的地方。

斯科特說:"這個地方剩下的東西都腐爛了。幾乎沒有什麼是不需要更換的。"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區域政府辦公室裏的舊電腦(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隧道內的空氣非常潮濕,但是不冷。裏面的氣溫實際上比外面還高幾度——但即使在條件最好的時候,隧道仍需要不斷的除濕。在離入口最遠的1號隧道,我們爬上為整個隧道的空調系統提供動力的一個風扇。通風口大到可以在裏面直立。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在一個抽風風扇裏,通風口大到可以在裏面直立(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如今,保持隧道乾燥變成了一個比當時更大的挑戰:隧道的主發電機已經損壞。志願者只能依靠備用發電機為照明和除濕器供電。

整個隧道裏,只有一小部分被改成區域政府的辦公室。在磚牆的後面,大多數工廠仍然是空無一物,包括主廚房在內。在改造期間,區域政府旁邊建了一個新的、較小的廚房。而原廠房辦公室改成了帶有軍用雙層牀的宿舍。在德拉克羅的最後的服役期,辦公室裏安裝了電腦。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從區域政府辦公室出發,有一條隧道通向一堵磚牆。牆後面的工廠空無一物(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我們對這個隧道還很不了解,"斯科特在一個被磚頭封住的入口旁停下時說, "我想拿一把大錘敲掉這堵牆,看看背後有什麼。但這是一個軍事地點,封閉一定有充分的理由。打開它可能會不安全——或者有可能是有人死在這條隧道中無法救出。我們可能永遠不會想知道這背後是什麼。"

"從1958年到1980年,德拉克羅是在遭遇核攻擊時的待命區域政府的所在地。到了20世紀80年代,隨著冷戰的繼續,公眾對英國核計劃越來越感到失望,大門外定期會有抗議活動。1980年,德拉克羅成為"區域政府總部"——名稱的變化意味著工作人員的減少,但基本能保留了下來。但直到1993年,這個隧道才被賣掉。從那時起它由私人擁有,但大部分都保持不變。

Image copyright William Park
Image caption 其中一個區域政府辦公室的角落裏還有1985年抗議時的一個標誌(圖片來源: William Park)

"我們很想把這裏重新開放給公眾參觀,"斯科特說,"這是英國極少數的隧道之一,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冷戰中都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還有幾個影子工廠,但有的不是很容易到達,有的在戰後被毀滅,或者有的並不像德拉克洛那麼有趣。還有幾個區域政府辦公室——其中一些現在成了博物館——但它們要麼小得多,要麼是專門建造的,所以我們的興趣不大。"

我們走回到外面,幾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顯示出德拉克羅隧道的完整程度。 周圍的鄉村可以找到一些無傷大雅的像Adit A一樣的入口。在周末,會有一些汽車停在外面。但沒有什麼東西顯示出這裏曾經是飛機零件的輸送帶——也是英國政府最後的退路。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