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飛俠彼得·潘故事裏的超前科學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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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神經心理學家羅莎琳德·里德利(Rosalind Ridley)在瀏覽一個朋友的書架時,看到了詹姆斯·馬修·巴里(JM Barrie)的《彼得·潘》(Peter Pan)故事原著。 里德利一直愛讀書和收藏書。她越往下讀越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仙女和會說話的動物的精彩故事:在彼得異想天開的冒險中深藏著巴里對人類心智的深刻見解,特別是人在孩提時期心智的發育方式。

她意識到這個故事能告訴人是如何學會思考的。她說:「我被吸引住了,我讀得越多,發現的東西就越多。」

最初的興趣引發了有趣的新研究。里德利開始探究巴里對人類記憶、睡眠、夢的特殊性以及關於意識的難題的敏銳觀察。事實上,里德利認為,彼得的許多次歷險為幾十年後才會問世的科學理論埋下了伏筆。「這裏討論的很多問題直到20世紀70年代才被發現。」在劍橋大學進行研究的里德利說。

縱觀巴里的一生,顯然有許多因素對這個凝結了多年思考的故事產生了影響。當巴里還只是一個孩子時,他就已經確定了彼得·潘冒險的一些元素。他後來豐富了這些故事,講給了在倫敦肯辛頓花園(Kensington Gardens)散步時遇到的路維林·戴維斯(Llewellyn Davies)一家聽。1902年,彼得·潘第一次公開亮相,在巴里的小說《小白鳥》(The Little White Bird)中扮演小角色。後來,在1911年出版的戲劇、兒童小說《彼得和溫迪》(Peter and Wendy)中,彼得·潘才成為主人公。

此時,巴里已成為一名成熟的作家,他在時尚社交圈中經人介紹認識了美國心理學先驅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介紹人是威廉的兄弟、小說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通過這些關係,他了解了當時的前沿科學理論 ——這些討論可能觸發了他已經十分豐富的想像力,並為他正在寫的故事提供了信息和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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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圖中的詹姆斯·馬修·巴里熟知關於大腦進化的科學辯論(圖片來源:Alamy)

這些故事似乎遵循了藝術和科學之間「異花授粉」的傳統——尤其是在兒童文學中。查爾斯·金斯利(Charles Kingsley)寫作《水孩子》(Water-Babies)的部分原因是回應達爾文進化論。而《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則是對數學和邏輯的趣味探索。甚至漢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的一些故事也受到了新的科學和技術發展的啟發,例如家庭顯微鏡的發明。

里德利強調,巴里不只是借用他人的想法。他修改了他們的理論,並提出了完全屬於他自己的新觀點。「我認為很多觀點是來自對人、動物和他自己的優秀觀察。」

映射心靈

思考以下情節,這是在彼得和溫迪的冒險剛開始時:

「達林夫人(Mrs Darling)第一次聽說彼得是在她整頓好孩子們的心思時。每一個好媽媽每天晚上都有一個這樣的習慣:在孩子睡著後,母親會整理孩子白天紛亂的思緒……當孩子早晨醒來時,他們睡覺前的那些頑皮和邪惡熱情都已經被折疊的小小的,拋到了腦後。在大腦的頂端,美好的想法正在展開,就等你來拾起。」

里德利指出,這暗示作者敏銳察覺了睡眠對維護記憶的作用。這一看法首次出現在19世紀後期,現在已經是大量科學研究的主題。被試者睡眠時的腦部掃描顯示,「慢波」電信號在海馬區(與記憶形成有關的海馬形狀的區域)和大腦表面的樹皮狀新皮質之間通過,長期記憶就儲存在這裏。

當大腦以這種方式歸檔記憶時,它似乎會把最新的記憶與較早事件的記錄結合起來,形成關於我們生活的連貫故事。達林夫人也是以相同的方式把孩子的「邪惡熱情」折疊起來。這個過程也舒緩了在緊張的一天中累積起來的一些比較糟糕的感受,幫助我們正確看待不愉快的經歷。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睡眠障礙常常與精神疾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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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去永無島(Neverland)的旅程可能反映了半夢半醒的狀態,那是清醒和睡眠之間的一塊區域(圖片來源:Alamy)

巴里在清醒和睡眠之間的轉換方面也講的頭頭是道。

彼得和溫迪的大部分情節發生在永無島(Neverland)——一個孩子們可以通過的想像力到達的幻想島嶼——薄暮時分是最容易進入永無島的時候。「當你每天用椅子和桌布鬧著玩時,」巴里寫道,「完全不會給人驚擾,但是在你睡著前的兩分鐘,它變得非常接近真實。」

這種在睡眠邊緣的超清晰的圖像現在被稱為「入睡表象」(hypnagogic imagery)。它可能是當大腦凖備睡眠而停下工作時,負責視覺處理的區域達到峰值的結果。

描述兒童經歷的靈感可能來自巴里自己的睡眠障礙。他患有間歇性「睡眠麻痺」,在牀上醒來,但是身體動彈不得。通常還會伴隨奇怪的幻覺,巴里的描述是一個令人窒息的無形的物體壓住了他。(在一些夢裏,它會以恐怖新娘的形式出現。)

「我自己有幾次這樣的經歷。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種經歷非常不愉快。」里德利說。她認為這體現在孩子們在永無島的飛行體驗:

「空中看不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但他們的推進變得緩慢且費力,就像他們從敵對勢力中擠過去一樣。有時他們懸停在半空中,等彼得用拳頭打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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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與其他鳥類不同,烏鴉所羅門(Solomon Caw)可以預測未來(圖片來源:Alamy)

但也許巴里最複雜的觀察是關於這個時代最激烈的辯論之一。

根據達爾文的自然選擇理論,科學家展開了激烈的辯論:我們複雜的心智與其他動物有什麼不同——以及人類進化出高級技能的原因。

巴里的答案可以在1906年的小說《肯辛頓花園中的彼得·潘》(Peter Pan in Kensington Gardens)中找到。小說描寫了彼得在見到溫迪之前的早年生活。

在書中,我們遇到了所羅門,它是一隻具有異常複雜頭腦的烏鴉。與其他動物不同,所羅門似乎能夠為未來做計劃。它在一隻襪子裏填滿堅果、麵包屑和麵包皮,把它作為老年的「退休基金」。這被稱為「次級表象」,因為它是關於比此時此地更遙遠的可能性的想像。

當彼得要求鳥為他在湖上航行建造一條船時,這一區別最為明顯。所羅門能夠迅速發現,它們可以使用鳥巢,用泥土襯邊以防水,而其他鳥感到困惑:它們無法想像在一個新的情境中把鳥巢用於新的目的。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次級表象」通過何種方式豐富了我們的行為,使我們能夠更有創造性和靈活性,對處境作出反應和調適。

長期以來,這種能力被認為是人類所特有的。但最近的研究結果表明,一些特定的動物——包括像所羅門一樣的鴉科動物——也具有這種能力。例如,牛津大學的一項研究發現,新喀裏多尼亞(New Caledonian)的烏鴉會將一根金屬絲彎成鉤子,伸到難以夠到的地方抓取食物。巴里再次領先於他的時代,他曾想像其他物種具備和人類一樣的能力。

有趣的是,彼得似乎並未掌握其中的部分技能。他顯然沒有恐懼的能力。例如,他認為死亡只是一次冒險。「害怕的前提是你需要想像當下的其他可能性。」里德利解釋道,「彼得可能會感到快樂——這是一種簡單的情感——但是對未來的恐懼需要更深層的表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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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彼得的雕像可以在倫敦巴里家旁的肯辛頓花園找到(圖片來源:Alamy)

彼得也努力建立他的「心智理論」,以理解另一個人的觀點可能與自己的觀點非常不同。所有這些都反映了現代發展心理學中的一些核心思想;科學家開始了解在人出生後的數年內通過何種方式形成複雜的思維過程。

「這很了不起,」里德利說,「心理表象的現代結構在巴里1900年代的書裏都已經出現了。」

而又有誰知道將來的哪些研究結果會讓我們重新看待這些經久不衰的故事?

正如里德利指出的,我們需要注意不要過度解釋歷史文本——不要把我們當前的科學理解強加給每一行文字。巴里並不是某種先知。

但里德利仍然認為,今天的科學家和作家可以從19世紀末豐富的思想交流中學到很多。嚴謹的科學研究並不一定與想像力和奇思妙想相悖。

巴里的朋友辛西婭·阿斯奎斯(Cynthia Asquith)在巴里去世時寫道:「他傾向於在幻想和事實之間的一個有趣邊界徘徊。對他來說,這兩個領域之間的邊界從來沒有清晰的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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