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水井:印度古代工程奇蹟

印度、階梯水井、水、井、月亮井(圖片來源:Alex Ogle/Getty)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作為一個古代地標建築,康諾特廣場(Connaught Place)距離新德里商業中心僅有幾分鐘的路程。但令人驚奇的是,就連很多本地人都對其一無所知,可謂"大隱隱於世"。

Agrasen ki baoli是14世紀的一口階梯水井,這是中世紀的印度人為應對常年的乾旱而建造的精緻工程。他們開槽了大量深入地下的水井,然後通過一級一級的台階步入地下30米的深處,便可憑借這種複雜的設施充分利用原本難以獲取的地下水資源,一年四季為當地人提供水源供給。

當我站在Agrasen ki baoli頂上,凝望著104級深入地下的台階時,可以看到城市的高樓大廈矗立在它的背景之中,它們的白色外立面與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的褐色磚石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些台階鑿刻於三面高牆之上,周圍還裝飾有拱門、壁龕和走廊——單憑這些根本無從判斷下面究竟隱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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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這些水井為中世紀的印度提供了水源供給(圖片來源:Charukesi Ramadurai)

美國藝術史學家兼考古學家、即將出版的新書《消失的印度階梯水井》(The Vanishing Stepwells of India)的作者維多利亞·勞特曼(Victoria Lautman),描述了他第一次邁入階梯水井時的震撼感受:"對比太強烈了,我的所有感官都被激活:強光變成黑暗,酷熱變成涼氣,喧囂變成寧靜——越是深入其中,就越能體會到周圍一切發生的變化。"

雖然階梯水井主要分佈於印度北部和西部的乾旱地帶,但卻並非這些地區獨有。在該國南部,它們也以寺廟蓄水池的形式存在(當地人稱之為kalyani或pushkarani),但發揮的作用卻完全一樣。

印度最古老的階梯水井可以追溯到公元600年,但保存至今的水井多數都建成於公元10世紀之後。階梯水井分佈于城鎮的公共區域和重要貿易路線的沿途,所有人都可以使用。正因如此,它們逐漸成為了遊客和女性的社交中心,因為這些人每天都會來這裏打水。這些水井建築考究,設計獨特,其中融合了一些基本的結構元素,包括優雅的拱形、高大的立柱和華麗的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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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階梯水井融合了優雅的拱形、高大的立柱和華麗的石刻(圖片來源:Charukesi Ramadurai)

印度國家藝術與文化遺產基金會(INTACH)建築遺產部門主管兼首席保護建築師迪韋·古普塔(Divay Gupta)認為,這些水井"的設想、建築和裝飾都很宏偉,絲毫不輸同時期的寺廟和宮殿。"

作為其中最宏偉的階梯水井之一,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收錄的Rani ki vav(vav是印度西部古吉拉特邦的地方詞匯)建造於11世紀,是尤達雅瑪蒂(Udayamati)王后送給臣民的禮物。一個冬日的清晨,我在導遊布彭德拉·賈德亞(Bhupendra Jadeja)的帶領下參觀了這個巨大的階梯水井最上面的5層結構。Rani ki vav最初有7層,但由於最近發生了地震,因此最下面兩層目前對遊客關閉。

在我參觀牆體上的精緻雕像和支撐立柱時,賈德亞向我講述了這些地方的有趣用途。當這一地區的女性聚集到井邊時,就會相互交流自己生活中聽到的各種流言蜚語,而國王的線人則會從中打探消息,然後匯報給上司,由此構建一套簡單高效的情報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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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階梯水井成了遊客和女人的社交中心(圖片來源:Charukesi Ramadurai)

很多階梯水井都被賦予了愛情和英雄的傳說,這非常符合印度的傳統。其中最悲情傳說來自古吉拉特邦艾哈邁達巴德市附近的Adalaj ni vav。這個故事發生在1499年,當時的王國被穆斯林統治者默罕默德·貝格達(Mohammed Begda)征服,他殺死了印度教國王拉納·維爾·辛(Rana Veer Sinh),還愛上了他美麗的遺孀拉尼·魯達白(Rani Rudabai)。魯達白要求貝格達完成她的亡夫尚未修建完的這座階梯水井,才同意與之成婚。

Adalaj ni vav就這樣修建完成,它融合了印度教與伊斯蘭教的雙重風格,成為貝格達表達愛意的工程。這座水井共有5層,裏面設計了複雜的石刻和雕塑。但當貝格達自豪地將它展示給王后時,她卻縱身跳入其中,追隨自己的亡夫而去。

儘管這個故事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被人淡忘,甚至連很多當地人都忘卻了它的豐富歷史,但Adalaj仍是這一地區最漂亮的階梯水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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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通過融合印度教與伊斯蘭教的雙重風格,Adalaj ni vav成為了一個表達愛意的工程(圖片來源:Charukesi Ramadurai)

100年前,還有近3,000口這樣的水井分佈於印度水源匱乏的地區。然而,隨著人口增多導致地下水乾涸,加之越來越多的人開鑿私人水井,使得階梯水井遭到棄用。英國統治者也認為階梯水井不夠衛生,可能滋生病菌、傳播疾病,因此用泥土將其填埋,阻止公眾繼續使用。

如今剩餘的很多古老的階梯水井也都遭到忽視和荒廢;有的甚至被人當成垃圾堆。很多情況下,人們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周圍還有這樣一口古老的階梯水井,或者並未給予其絲毫的重視。

Rani ki vav附近的茶商巴哈拉特巴(Bharatbhai)不屑地說:"沒錯,現在有很多遊客來這裏,但水井都壞了,我完全不明白他們來這裏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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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些保存狀況較好的階梯水井吸引了不少遊客(圖片來源:Charukesi Ramadurai)

然而,儘管遭到遺棄,但一些保存狀況較好的階梯水井還是吸引了不少遊客。這是理所當然的。由於印度過去幾十年經常遭遇乾旱,所以這些結構精巧、工藝精湛的水井有可能重新受到重視。

"(階梯水井)可能仍有儲水價值。水資源變得非常稀缺,這些設施也有助於提升地下水位。"古普塔對我說。

這些古老的水井或許仍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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