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茉莉:無處不在的幸運花

印度,編花(圖片來源:Madurai and its Jasmine: A Celebration) Image copyright Madurai and its Jasmine: A Celebration

我在 Periyar 公交站外見到了德哈納拉克什米(Dhanalakshmi),那裏位於印度南部城市馬杜賴(Madurai)的中心位置。當時太陽剛剛升起,陰冷的空氣慢慢暖合起來,粉色和金色的條紋鋪滿天空。

她身穿簡單的紅色沙麗,用胯部支撐著一個大籃子,裏面整齊地鋪著綠色的香蕉葉,上面盤繞著一條條個頭不大但卻奇香無比的白色花蕾:這就是著名的 jasminum sambac 茉莉花,當地人稱之為 mallig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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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茉莉花的芳香向來都是馬杜賴最重要的標誌(圖片來源:Kamala Thiagarajan)

"丈夫7年前去世後,我就開始賣茉莉花。"德哈納拉克什米邊說邊遞給我一束花,"這讓我可以養家糊口,給兩個女兒湊夠結婚的錢。"

德哈納拉克什米一整天都站在這裏賣花,每束約有100個花蕾,售價30至40盧比。她每天拂曉開始工作,有時候要到晚上9點才能賣完。

在泰米爾納德邦的這個以朝聖者為主的小鎮上,像德哈納拉克什米這樣的賣花人很常見,茉莉花的芳香向來都是馬杜賴最重要的標誌。

茉莉花不僅是馬杜賴的經濟作物,還代表了一種生活方式,甚至成為了宗教祭祀、地方傳說以及古代和當代文化中不可分割的一種藝術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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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鎮上,茉莉花成了宗教祭祀、地方傳說和文化傳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圖片來源:Kamala Thiagarajan)

泰米爾納德邦的很多婦女都會在頭上系一串漂亮的茉莉花,因為這代表著好運。古代寺廟的雕塑和繪畫中都能見到這種花,而當地的傳統首飾上同樣可以看到茉莉花的圖案和形狀,尤其是項鏈、耳環、腳鏈和手鐲。印度教信徒還會用花環裝飾神明,當地人舉行婚禮時也必定會用白色的花蕾裝飾整個大廳。

儘管泰米爾納德邦的茉莉花種類繁多,但無論是本地人還是外國人,似乎都對馬杜賴的malligai鍾愛有加。它蠟白色的花朵呈橢圓形,香氣遠非其他品種所能媲美,厚實的花瓣可以保存大量水分,最長兩天都不會枯萎。

2013年,在農學家和激進分子的努力下,malligai獲得了地理標誌,不僅受到法律保護,而且樹立了自己的品質。

"馬杜賴malligai獨特的形狀、香氣和質地使之區別於其他品種。"當地非政府組織DHAN Foundation項目負責人麥汗·庫瑪(A Madhan Kumar)說,該組織在幫助malligai獲得地理標誌時發揮了關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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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很多採花工作都由女性完成(圖片來源:Madurai and its Jasmine: A Celebration)

為了找到更多茉莉花,我來到了一個名叫 Parampupatti 的小村子,這也是馬杜賴周圍分佈的眾多農村之一。即便是在1月,午間的太陽依然炙烤著我的背部。無論在哪裏,只要雙腳深陷在幾英尺厚的鬆軟紅泥裏,我就能看到一片綠意盎然。茉莉花屬於灌木,高度只有60厘米,目之所及滿眼都是它們的身影。

這裏的採花工人都是女性,她們從黎明一直忙碌到現在。

"3月到5月的旺季,我們從早晨5點就要開始工作。"馬蘇皮拉(Muthupillar)說,"那時候有很多花要採。"

這些女工每採滿一筐就能賺50盧比,旺季時一天能採8到10筐。這些花會被裝進藤條或黃麻編織的籃子裏,採摘之後立刻送到馬杜賴Mattuthavani社區的露天花卉市場,德哈納拉克什米這樣的賣花人每天都會到那裏備貨。

很顯然,這個行業裏的多數工作都是由女性來完成的,但真正獲得利益的似乎是男性。

社會和文化人類學家、《馬杜賴Malligai:馬杜賴和它的茉莉花——一種慶典》(Madurai Malligai: Madurai and Its Jasmine - A Celebration)一書的作者烏瑪•卡南(Uma Kannan)博士說,"負責採花和串花、在街上賣花以及從事體力勞動的人都是女性,但出售大量茉莉花並攫取多數利潤的卻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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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真正通過賣花獲利的似乎是男性(圖片來源:Kamala Thiagarajan)

這種不公平的現狀在 Mattuthavani 體現得尤為明顯。

以女性為主的賣花人在市場入口的臨時平台上按束購買茉莉花,多數男性代理商卻會直接跟當地花農直接洽談大宗交易。

第三代代理商拉簡德蘭(SN Rajendran)專門為香水行業供應茉莉花。他會用冰塊包裹花朵,以保持新鮮,然後運往世界各地,其中一些最終被迪奧或香奈兒這樣的著名香水廠商粉碎,製成芳香精華。

"我的父親和祖父一直都在這個行業賣花,我後來繼承了生意。"拉簡德蘭說,"這個行業一直都很繁榮,如果做出口,一天可以賺5,000至1萬盧比。"

"淡季時,隨著茉莉花需求增加、產量降低,每公斤的價格會在400至2,000盧比之間波動,今天的價格是每公斤1,000盧比。"他補充道。

沒有錢的女人很難參與到行業競爭中,因為貿易很不穩定,價格波動也很大。"缺乏資金和害怕風險是一大問題。"庫瑪說。

如果德哈納拉克什米這樣的賣花人可以直接從當地花農那裏採購茉莉花,而不通過代理商,便可獲得更高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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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大量採購鮮花的代理商以男性為主(圖片來源:Kamala Thiagarajan)

為了幫助他們應對這種不公平的現狀,DHAN Foundation為250多名女性提供了培訓,幫助她們通過賣花維持生計,而且設計了一套小額融資方案,幫助她們獲得銀行貸款和其他支持。然而,他們雖然一直在努力消除中間商,但卻並非總能取得成功。即便當女性集合了自己的資源共同採購時,往往也無法比肩資金充裕的代理商。很多代理商向花農預付了很多資金,並最終對生產流程施加了更大的控制。

"代理商的預付款對小花農來說非常重要,他們一直都需要投入資金來購買化肥、種子和其他農資。"庫瑪說,"想要打破存在了30多年的體制並非易事。"

但有一小部分女性正在尋找其他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瑪哈拉克米(Mahalakhmi)過去4個月一直在 Mattuthavani 外面賣茉莉花,但她的主要收入來自利潤更豐厚的業務,那就是為婚禮和集會供應茉莉花環。

"多數女性的創業精神都不夠強。"她說,"她們滿足於把花朵串成短短的花束。更賺錢的花環需要更高的精度。我很多年前在我們村子裏的一個自助小組學會了這種技能。"

正是因為接受過這種培訓,她每天最多能賺2,000盧比,使之可以撫養3個女兒和最近剛剛變成孤兒的外甥。

但花環的製作工藝比串花複雜得多——而且多數女性根本沒有學習這種技能的機會,因為這仍是男人圈子裏的秘密。

卡南對我說,很多男性甚至不願意把這項技能教給自己的妻子,他們更願意讓女性扮演行業中既定的性別角色,負責採花和賣花。她多年以來一直希望解決這個問題。

"我感覺,在茉莉花的設計中融入更大的創造力對於挽救女工的生計至關重要,還可以幫助她們與行業裏的男性平起平坐。"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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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當地作坊向女性和兒童傳授編花技術(圖片來源:Madurai and its Jasmine: A Celebration)

自2011年以來,卡南安排當地作坊為1,500多名女性提供了培訓,向其傳授複雜的編花技能和新穎的花藝樣式。她們中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學習編花工藝的棚戶區住戶。

"這些女性都很了不起,她們能夠坦然接受這種不平等現狀,在從事這份工作時也心存感激。"卡南說,"感覺就像茉莉花的芳香融入了她們的血脈。"

但當女性賣花人結成一體,獲得額外培訓,並且更好地意識到自己的權利和不足時,情況便有望發生變化。

"這個行業的各個貿易層面顯然都需要女性。"瑪哈拉克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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