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匈牙利:親如兄弟的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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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波蘭搭便車就像是"匈牙利青年的一種儀式"(圖片來源:Pawel Kazmierczak/Alamy)

小時候,父親常常對我講述他在波蘭旅行的見聞。

"這幾乎是匈牙利年輕人的一種儀式,"父親說,"我們到了波蘭,可以到處搭便車,與當地人同住在一起。我們只需在路邊伸出一面小小的匈牙利國旗,就會有人捎帶上我們。"

"為什麼國旗這麼有用?"我曾經問過。

父親回答說:"匈牙利和波蘭兩國關係一直非常友好,對此甚至有句古老的諺語:'Lengyel, magyar két jó barát, együtt harcol s issza borát.'。翻譯成英文的意思是:'匈牙利人和波蘭人,就像兩兄弟,有仗一起打,有水一起喝。'"

儘管我一生聽過不少類似的故事,但當我得知匈牙利人和波蘭人之間的友誼已上升為舉足輕重的大事時,我還是為之驚訝。事實上,以法定假日慶祝兩國友誼,這著實令人側目。

2007年,匈牙利和波蘭兩國各自的議會根據一致通過的法令宣佈將3月23日定為"波蘭-匈牙利友誼日"。我認為,在全球局勢緊張和衝突的世界中,兩個並不接壤的國家專門設立一天假日用來珍視彼此友誼,這並不常見,也令人欣喜。

我很好奇什麼原因使得兩國關係如此特殊,於是拜訪了位於匈牙利維斯普雷姆的潘諾尼亞大學的教授加博爾·洛格齊(Gábor Lagzi),他是一位歷史學家,也是一名研究波蘭的專家。

"匈牙利和波蘭之間的友誼是一種現象,"洛格齊解釋說,"就像兩棵橡樹,雖然分開生長,但它們的根須纏繞在一起,在土壤中一起生長。我們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已經有將近一千年的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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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波蘭和匈牙利的議會宣佈3月23日為"波蘭-匈牙利友誼日"(圖片來源:REUTERS/Alamy)

這種特殊聯繫的確切源頭已難以考證,但是洛格齊指出,中世紀時兩國由同一君主治理的那一段歷史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在14世紀,匈牙利國王路易大帝的舅舅波蘭國王卡西米爾三世去世,他並沒有子嗣,於是路易大帝繼承了波蘭王位。路易大帝在不同時間分別住在波蘭和匈牙利,來進行管理。路易大帝去世後,他的女兒雅德維加成為波蘭的第一位女王,時至今日依然受人尊敬。

1576年,另一位匈牙利人獲得了波蘭王位,不過這次是人民的選擇,波蘭人民推選特蘭西瓦尼亞王子伊什特萬·巴托裏作為其統治者。

但兩國不再有相同的皇室成員。

"匈牙利和波蘭友誼的高峰之一齣現在1848年的'民族之春',"洛格齊說,"幾乎每個人都聽說過民族解放英雄約瑟夫·貝姆,他是一位波蘭將軍,在反抗奧地利帝國、爭取匈牙利民族獨立的戰爭中,與匈牙利人併肩戰鬥、英勇奮戰。匈牙利人通常稱他為'Bem Apó',這是一個愛稱,意為'貝姆爺爺'。"

貝姆既參與了1830年反抗俄羅斯帝國的波蘭起義,也加入了1848年反抗奧地利帝國的匈牙利起義,雖然他是一個波蘭人,但被視為兩國共同的民族英雄。據洛格齊說,當時盛行於波蘭的口號"為我們和你們的自由而戰"折射出了一個事實:很多波蘭籍的戰爭英雄們四處奔走,參與了全球範圍內的解放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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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匈牙利人民和波蘭人民的友誼舉足輕重(圖片來源:Nick Haslam/Alamy)

儘管很多共治兩國的君主和民族英雄們增強了匈牙利和波蘭之間的關係,但中世紀往往通過聯姻鞏固兩國關係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這對於併肩戰鬥的結盟國家來說再平常不過。

我問洛格齊到底是什麼使得匈牙利和波蘭的友誼不同於其他聯盟。他提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那時兩國友誼依然持續,儘管它們分屬兩大對立陣營:匈牙利站在了軸心國一邊,波蘭則加入了同盟國的隊伍。

"兩國關係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就是,1939年波蘭被德國佔領,匈牙利接收了超過10萬名波蘭難民。要知道,那時匈牙利和德國同屬一個聯盟,但它仍然成為了波蘭難民的一個避難所。"

我問:"接收了這些難民後,匈牙利面臨了何種後果?"

"德國當局,尤其是布達佩斯德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們對此十分不悅,"洛格齊回答道,"很多波蘭難民仍然安全地待在這裏,直到匈牙利也被德國佔領。所有匈牙利人,上至貴族下至平民,都對波蘭人民懷有同情。"

儘管匈牙利在戰爭前期的幾年中對波蘭難民下達了一些驅逐令,但是情況在匈牙利和同盟國一方在1944年開始暗中討論停戰協議事宜後開始升級。德國將這一談判視為匈牙利的背叛行為,作為報復,德軍開始對匈牙利進行了侵略性佔領。很快,波蘭人和匈牙利人,尤其是猶太人和羅姆人,面臨著被處決和驅趕到集中營的命運。

洛格齊接著說,然而在二戰結束後,波蘭沒有等多久就報答了匈牙利的恩情。

1956年,布達佩斯的抗議者們專門聚集在貝姆的雕像前,大聲抗議前蘇聯的盛氣凌人之態。這場抗議活動導致了1956年的匈牙利革命,這是一場以匈牙利抗議者的慘敗而告終的流血衝突。波蘭人民迅速介入並為受到圍困的匈牙利人提供幫助。他們送來軍需物資和供給,數千波蘭市民為傷者獻血。這一舉動帶來了深遠持久的影響,匈牙利議會宣佈2016年為匈牙利-波蘭團結年,作為這場革命活動60週年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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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波蘭和匈牙利有著在困難時期相互幫助的歷史(圖片來源:REUTERS/Alamy)

但洛格齊很清楚,這些政府的決定並不只是政治精英們的心血來潮,而在很大程度上表現出了更多數人的意願和精神。

"匈牙利和波蘭的議會宣佈3月23日為兩國的友誼日,這個決定沒有任何反對票或棄權票。"洛格齊強調,考慮到匈牙利和波蘭各自的政黨之間經常出現政見相左的情況,這是一個非常不同尋常的事件。

"一致同意通過表明,匈牙利-波蘭的關係在政治議程之外甚至高於議程,可以將兩個國家的全部政治精英團結在一起。"

現在,每年都會慶祝匈牙利-波蘭友誼日,主要的慶典活動在匈牙利的傑爾和波蘭的波茲南這兩個友好城市舉辦,偶數年在傑爾舉行,奇數年則在波茲南舉行。兩國政治家們齊聚一堂,慶典通常包括戲劇作品表演、電影放映和藝術展覽,一切都以兩國的緊密聯繫為中心。

儘管對兩國的歷史聯繫有了新的全面的認識,我認為,對這個問題的解釋還不夠充分,還存在一些無法量化的因素沒有被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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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奇數年在波茲南慶祝匈牙利-波蘭友誼日(圖片來源:Jan Wlodarczyk/Alamy))

洛格齊對這種情感有很深的體會,他承認這種友誼看起來很難理解,特別是用兩國自身之外的視角去看。

他說:"我們可以從歷史中尋求解釋,但我由衷地覺得有些東西是沒有辦法運用邏輯去解釋的。不管怎樣,我們匈牙利人就是天生地喜歡波蘭人,波蘭人亦然。"

"真相就是,"他補充道,"當被問到兩國的關係,幾乎每一個波蘭人和匈牙利人都會說:'我們永遠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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