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平面冒出來的黑色島嶼

黑島的太陽 Image copyright Jim O'Donnell
Image caption 夏季,黑島的太陽直到午夜時分才會落下(圖片來源: Jim O'Donnell)

儘管位於波的尼亞灣(Gulf of Bothnia)正中位置,但是瓦爾索島(Valsörarna)給人的感覺卻非常遙遠。當我在8月酷暑的一天登上這座小島時,本該位於東面的芬蘭本土籠罩在一層薄雲中無法一覓真身。向西面的瑞典方向望去,只看到藍色的海水如同澡盆中的洗澡水那樣慵懶無力地衝刷著海岸。

瓦爾索島是芬蘭唯一的世界自然遺產瓦爾肯群島(Kvarken Archipelago)中最為偏遠的一座島嶼,目前這座由數千座島嶼組成的群島正在不斷從海水中抬升。

上個冰期內,瓦爾肯地區被1,000多米厚的冰川覆蓋;巨大的冰川產生的強大壓力甚至導致地殼出現塌陷。當冰川於大約9,000年前融化消失後,地殼開始如同彈簧般回彈,由此形成了有趣的效應。這裏,每年都會有1平方公里,相當於150個足球場的陸地面積從海水中冒出。如果你是這座群島2,500名居民當中的一員,你就會看到海水在不斷向西面湧去,你曾經泊船的地方往往會被新露出水面的花崗岩礁石所取代。

隨著海岸線在不斷變動,每年的海岸線都不同於上一年。

Image copyright Jim O'Donnell
Image caption 瓦爾肯群島由正在不斷從海中抬升的大量島嶼組成(圖片來源: Jim O'Donnell)

"我小的時候曾經在這個小海灣裏游泳抓魚,"島民羅蘭·威爾克(Roland Wilk)對我說。"但是這裏現在已經成為長滿狼尾草的陸地,松樹也開始長高。"

數千年前,當這些島嶼開始露出水面時,來自大陸的海豹獵手首先發現了它們。隨後漁民和獵人接踵而至。當島嶼面積擴大到足夠大之後,農民和牧人也來到了這裏。

一天傍晚,我乘坐一條小獨木舟前往黑島(Mustasaari)。夏季,位於北方天空的太陽直到接近午夜才會落下。此刻,波光嶙峋的海水正映襯在粉紅色晚霞之中。"Mustasaari"的確切含義是"黑島",在波的尼亞灣中,有很多島嶼的名字裏都有這個詞;作為一個歷史悠久的詞匯,這個詞的確切含義實際上要比"黑色"更加廣泛。

Image copyright Jim O'Donnell
Image caption 每年都會有1平方公里左右的土地從海洋中露出(圖片來源: Jim O'Donnell)

有些新島很快就會被森林覆蓋。小船的乘客在波的尼亞灣平靜的海面上看到了島嶼黑色的倒影,這座島正在不斷生長,距離大陸的距離不斷縮短,島的海岸線也在不斷變化。這是神秘的島,恐怖的島,各色神秘精靈和水妖盤踞的島,這就是黑島。

潛鳥的怪異叫聲讓這裏更加恐怖。在這次深夜航行中,坐在船上的我耳朵裏充滿了這種蹤跡難覓的水禽發出的恐怖叫聲。當我在淺海灣的沙灘上點起篝火時,我看到了它們,於是躲在一塊礁石上仔細傾聽。在火焰發出的輕微爆裂聲中,我在抓絨衣中蜷成一團,一隻雄潛鳥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怪叫,從海灣邊緣方向傳來大群潛鳥的合唱。我不禁打了個冷戰,早在1,500年前,當探險者們到達這座濃霧彌漫的黑島時,他們的心情也不過如此。

過去,海灣的海水會在冬季封凍,人們可以乘坐雪橇跨過這片黑綠色的海域和瑞典人進行醃鯡魚和海豹皮貿易。但在今天,由於氣候變化和發達的渡船和貨輪交通,海灣的大部分不再封凍。相反,不斷有新的島嶼從海水中露出,從而逐漸建立起與芬蘭本土的陸地聯繫。地質學家指出,大約2,500年後,從這片海域中隆起的土地將沿瓦爾肯群島把芬蘭和瑞典連接起來。

Image copyright Jim O'Donnell
Image caption 夏季,黑島的太陽直到午夜時分才會落下(圖片來源: Jim O'Donnell)

為了了解這種地質變化對人們生活的影響,我跨上了一條淺底摩托艇。與我同行的是維薩·海諾南(Vesa Heinonen),他和他的太太克里斯蒂·萊提南(Kirsti Lehtinen)一道開了一家為鳥類和野生動物觀賞者、漁民和學生提供導遊服務的公司Vippipooki。

我們從一座鏽紅色船庫中把摩托艇沿草地拖進水中。群島上的所有船庫幾乎都是紅色的。過去,人們曾經用有防水作用的海豹油和紅色泥土顏料混合煮沸,然後趁熱塗到住宅和船庫上,從而使建築外觀具有這種紅色。現在,海豹已經成為瀕危物種。人們就改用油漆,但仍然保留了傳統的深紅色。

海諾南一邊熟練地駕駛著摩托艇在迷宮般的島嶼間穿行,一邊把一年前還不存在的新礁石指給我看。"真的讓人頭大,"他說。"一年前,兩座島之間還能走船,但是現在已經連起來了。我們的地圖要每年更新。"

他說,這種長期的環境變化在島民間形成了一種靈活而堅韌的本地文化,"這裏的人為了適應環境,發明了各種淺底船。"

千百年來,捕魚和海豹捕獵一直是瓦爾肯群島的主要產業。18世紀中葉,這裏的工業化造船業開始勃興,促進了該地區甚至中歐和南歐地區的貿易。這裏人們的生活方式也隨之開始出現變化。

Image copyright Jim O'Donnell
Image caption 船庫油漆是由海豹油和天然泥土顏料混合而成(圖片來源: Jim O'Donnell)

位於瓦爾肯群島最南端的瓦爾肯船舶博物館致力於保存這裏的造船文化,同時也為保護其他本地傳統(從本地美食到羊毛衫製作)的人們提供了一個交流場所。這裏的島民儘管身處偏遠,卻在努力保護他們自己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我剛到這裏時,一群婦女正在屋外烹制一種地方美食——煎小白魚(Muikku)。小白魚是一種棲息在海灣黑綠色水域中的魚類。婦女們把魚收拾好後,將其用黑麥、鹽和辣椒混合製成的拌粉包裹。"要用奶油!"一位婦女大聲嚷道。"別用油煎,用油煎沒法吃!"

這天午後下起了暴雨,我迅速躲進博物館避雨。當我正在觀賞一幅描繪英俊小伙在海邊造船場景的1950年代照片時,一個人走到我身邊,指著照片說,"這就是我。"波爾·安圖斯(BrorAntus)是這家私人博物館的股東之一。

Image copyright Jim O'Donnell
Image caption 地方美食小白魚棲息在海灣黑綠色的水域中(圖片來源: Jim O'Donnell)

"我們想要保護群島的造船業遺產,它們遍布這裏的每條海岸線,"他對我說。"你知道,對於這裏的所有營生——捕獵海豹、捕魚、貿易——我們的祖先都建造了不同的船隻滿足各種需求。"

安圖斯帶著我逛博物館,解釋說這種船是為短途淺水海岸貿易建造的,而另一種船是為捕獵海豹建造的,第三種是為了與瑞典的貿易建造的,第四種則是為了捕一種特定的魚類而建造的。

"我們在建造這些船隻的過程中獲得了技能,我不希望這些技能被人們忘記,"他說。

Image copyright Jim O'Donnell
Image caption 瓦爾肯群島的特殊地理環境孕育了造船的行家(圖片來源: Jim O'Donnell)

島民們要在這個水上世界生存,的確需要這些技能。儘管現在瓦爾索島和瑞典間通了輪渡,Replot大橋把瓦爾肯群島中的大部分島嶼和芬蘭本土連為一體,群島中面積最大的幾座島也已經建設了蛛網般密集的道路,但群島的很多地方只有乘坐小船才能抵達。

一位當地船長朱西·曼德琳(Jussi Mendelin)告訴我:"你要適應這裏的環境,並且利用自己具備的能力,這是在這裏生存的唯一辦法。"

瓦爾肯群島每天都在日新月異——它的島民們也同樣如此。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