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吃過幾碗年糕湯?用湯衡量歲數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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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淑子(Sook-ja Yoon)博士身穿傳統絲綢長裙在演示廚房裏穿行,就像一隻振翅的蝴蝶。原料已經備好:白色條狀的米糕叫年糕,一盤切成薄片的牛肉,還有一些小碗裝著調料。她站在砧板前,身旁的爐灶上煮著肉湯。

"所有的韓國食物都有象徵意義,"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將米糕切成圓形並在桌上排成扇形,就像魔術師捻開一副撲克牌。"年糕有三個方面的象徵意義。長條代表長壽。切成硬幣形狀的片代表財富。而白色代表純潔並祝願新的一年有乾淨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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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尹淑子博士在首爾的韓國傳統食品研究所做年糕湯(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韓國農曆新年前兩天,我來到首爾鐘路區(Jongno District)的韓國傳統食品研究所(Institute of Traditional Korean Food)學做年糕湯——標誌新年的特殊湯品。該研究所及其附屬年糕博物館的創始人兼主任尹博士著有數十本關於皇室和傳統韓國美食的食譜,擁有食品和營養學博士學位,是教我做這道湯的最佳人選。

她向我演示了如何製作年糕湯,同時和我討論了年糕湯的歷史。這道湯在新年節慶中的作用不僅僅是寓意吉祥。

尹博士解釋說:"我們在新年第一天吃一碗年糕湯,就長大一歲。"

在韓國,年齡從農曆年的第一天算起,而不是從個人的生日算起。韓國人通過在慶祝新年第一天的時候喝這種湯來標誌自己又長了一歲,變聰明瞭一些。5100萬人在凖備一個龐大的生日聚會,用一道特別的菜餚來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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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韓國,年齡從農曆年的第一天算起,而不是從個人的生日算起(圖片來源:Chung Sung-Jun/Getty Images)

韓國以其共有型文化而聞名。韓國人很少使用"我"這個詞,而更願意說"我們"或"我們的"。吃飯時用共用的盤子上菜,一桌朋友一起吃。就連喝酒也是一種合作——韓國人不給自己添酒,而是給坐在身邊的人添,知道別人會反過來給自己添。

但共同添歲數對我來說很難理解。因為在韓國,人們認為嬰兒在出生時就一歲了,所以在我入境韓國的那一刻,嚴格地說我就長了一歲。在韓國的農曆新年吃一碗年糕湯,又大了一歲。

對年糕湯和農曆年第一天的關係的記載,最早見於十九世紀中葉的一本有關韓國風俗的書,書名叫《東國歲時記》(Dongguk Sesigi)。但據我所知,這種湯與添歲數之間的最早關聯是一個謎——在一年中的其他任何一天,一碗年糕湯只不過是一頓美味的午餐。尹博士認為,這個傳統可能比《東國歲時記》的記錄更早,年糕本身作為韓國料理的主要成分已經有兩千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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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尹博士:"長條代表長壽。切成硬幣形狀的片代表財富。而白色代表純潔"(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做年糕湯的過程很簡單,"尹博士一邊說,一邊給我們看字數不多的配料表。"但做年糕就不簡單了。"

該研究所的年糕博物館的展品表明,做年糕向來很費力,而且必須共同完成。男人和女人輪流使用沉重的石錘或木製工具將糯米粉和水搗成麵糰。這項勞動由社群分擔,所以每個人都可以從結果中受益。因此,年糕是韓國人引以為傲的一道特別菜式。但是,將它納入農曆新年第一天,尤其是作為添歲儀式的一部分,可能要歸功於孔子。

在14世紀後期,朝鮮將儒家思想這種通過社會秩序來擁護和諧的治國理念及社會凖則制度化,並在接下來的500年中對每一種相互影響進行了界定。人們如何對待僱主、妻子或祖先,都是由儒家凖則確定的。尊重和忠誠發散到位於社會秩序頂端的人,返回的是仁愛和獎勵。這種關係也反映在朝鮮語中,其中有七種不同的言語形式來處理所有可能的社會情況。要使用哪一種,取決於言語對象的相對地位。最基本的定位指標是年齡。對父母表示尊重並擴大到對所有長輩表示尊重是最重要的行為之一。

共同添歲的傳統使得確定自己的相對地位更容易。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出生年份相同的人處在同一社會層面上。他們出生在三月或十一月並不重要。(韓國人也慶祝個人的生日,不過是用另外一種湯。)新結識的人一開始問對方的年齡時,有時會換個說法,問對方"您吃過幾碗年糕湯?"

韓國的每個地區都使用當地食材製作本地區特有的年糕湯。尹博士描述了韓國西南部全羅南道省(Jeolla Province)用雞湯做的年糕湯,以及韓國南部海岸濟州島(Jeju Island)的海帶年糕湯。朝鮮的一些地方除了年糕還加餃子。尹博士的做法是用牛肉湯,這是首爾地區的傳統方法。儘管口味各不相同,但年糕湯的所有版本都具有相同的象徵意義。

尹博士放好湯開始煮,我們來到廚房的陽台上。在首爾上空十層樓高處,混雜的天際線反映出這個首都的複雜。南面矗立著摩天大樓和酒店,還有南山塔(Namsan Tower)標誌性的硬朗的輪廓。尹博士讓我們看對面方向,那裏是15世紀朝鮮王朝的宮殿昌德宮(Changdeokgung)。街道正對面是與之同時期的孔子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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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韓國的每個地區都使用當地食材製作本地區特有的年糕湯(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韓國人即使在擁抱未來的時候也傾向於珍惜過去。許多家庭農曆年第一天的慶祝活動還包括祭祖。他們向家裏的祖先們獻上米糕湯,換取祖先們在來年的指引和保護。在祖先們享用過之後,一家人再吃他們自己的年糕湯,從舊年過渡到新年。

尹博士確認了祭祖的重要性及其在韓國文化中的地位。她解釋說,今天,許多韓國人融合了新舊信仰,她家就在在端上年糕湯時加入了基督徒的祝福。但是,儘管信仰更加多樣化,韓國仍然是一個階層觀念很深的共有文化國家——整個民族在慶祝新年開端之時長大一歲。

從陽台回來後,尹博士給湯配上葱花、蛋皮和幹紅辣椒絲。煮了三個小時的肉湯清淡柔和,年糕軟而有嚼勁。這是一種別具一格的清新味道,怡人的滋味與我美國威斯康星州(Wisconsin)家鄉的新年派對上蛋糕加香檳的享樂派對方式非常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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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個人的年齡通常用吃過幾碗年糕湯來表示,每一碗代表度過的每個農曆新年(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我們一起坐在一張長桌上。餐具陳設完美無暇,瓷碗擺放在薰衣草桌巾上。湯在寒冷的空氣中冒著熱氣。我們要分享年糕湯,但早了一些——再過幾天才是韓國農曆新年。儘管有美麗的陳設,但這頓飯缺少節慶時的重要性。可是,我拿起調羹時還是躊躇了。

"如果我吃了年糕湯,我會長大一歲的,"我開口說道。"但如果我不吃的話……"

尹博士笑了。"就算不吃,你的年紀還是會長。所以不如享用你的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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