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座面料為何如此醜陋?

我們乘坐地鐵、公共汽車、有軌電車、火車等公共交通工具時,無論乘坐過多少線路,我們很少會對座椅面料留下好印象。(通常,我們對座套本身會留下印象,因此我們認為這樣是公平的。)就像紅色玫瑰和藍色紫羅蘭一樣,交通工具車身面料上帶有一種令人討厭的彩色圖案,也許上面還爬滿了病原菌。

我們想知道這種情況是怎麼發生的,這僅僅是我們必須忍受的面料嗎?答案就像因交通擁堵而延誤一樣令人意外,簡直和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紐約拉瓜迪亞機場一樣複雜得令人費解。

借口一:囿於設計限制

我們了解過大量交通工具座套面料。座套面料必須結實耐用,因為每個座位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要坐。座套面料必須使用長達數年,便於清洗,還必須能耐受污漬或耐髒,無論污漬出自意外還是肆意破壞都不例外。座套面料即使實際上並不乾淨,看起來也必須乾淨。(讓這個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視頻作為主要證據吧。) 也許最重要的是,座套面料必須安全:明火、煙熏、悶燒都可能引發致命事故。車廂地面上,眾乘客的腳形成通風極差的通道,情況就尤為如此。

所幸的是,有一種超級面料能扭轉這種局面。厚地毯料(moquette,法語詞匯,意為「地毯」) 是大多數英國公共交通選擇的著名面料,也是世界各地許多其他公共交通系統的選擇。英國設計事務所華萊士·休厄爾(Wallace Sewell)聯合創始人哈莉特·華萊士-瓊斯(Harriet Wallace-Jones)表示,「倫敦交通局過去採用羊毛厚地毯料」。該事務所設計的一系列圍巾和披肩常常出現在藝術博物館和時尚精品店,它也擔綱倫敦交通局(TFL)的面料設計。「羊毛是天然的阻燃劑,厚地毯料是一種毛絨面料,比單層布料要更為耐用。它通常混合了割絨和毛圈絨, 使之更為耐用。」

這種面料沒有平整的表面,因此不容易髒,偶然沾上的小顆粒也能在其中隱藏起來。各種塗層讓這種面料既能滿足安全標凖,又能耐受定期大力清洗。它即使不那麼奢華,柔韌性稍遜尼龍,但也有柔軟光滑的外觀和手感,讓它有很精緻的樣子。

然而,正是最後一點成了問題。

借口二:囿於設計過程

備受矚目的新地鐵車廂設計對於像華萊士·休厄爾這樣的設計事務所而言,是個巨大的工程,但對交通工具面料設計師而言,地鐵車廂翻新設計卻並非尋常的任務。相反,大多數設計師(世界各地有成千上萬人專門從事這類面料設計)都從事私人客車公司或小型城市線路的品牌設計。對於後者而言,從市民利益出發設計也許並不是要優先考慮的事情。

英國公司 Transport Sales for Camira Fabrics 負責人詹姆斯·紐頓(James Newton)表示,「設計過程中有千頭萬緒。」該公司自 1822 年(當時是 Holdsworth Fabrics,現在其為該公司的一個分部)起為公交車輛生產面料。典型的設計工作可能涉及公共汽車或客車製造廠、設計團隊(內部或外部團隊)以及交通系統本身的相關代表,有時每一方都要排出三四名代表共同參與設計。紐頓表示,「設計過程可能持續 18 個月到兩年時間。 有時候時間還會更長。」最終設計可能是典型的群策群力,結果可能慘不忍睹。

私人客車設計就是一個最惡名昭彰例子。紐頓表示,「特許經營權不停在變,他們會自己選擇制服,使用自己的面料,很多人似乎要忽悠著讓你以為:每次踏上公共汽車,就是要度假,所以一切都要亮堂堂、活力四射。」

德國斯圖加特藝術家梅妮雅·史蒂文森(Menja Stevenson)曾深入研究交通工具面料(毫不誇張的說法;參見下圖)。她表示,「有些公共交通公司選擇將自己的徽標作為裝飾,這些徽標在面料上重復出現千百次,從大部分情況看來,設計得真不怎麼樣。面料中可能夾雜著黑色、紅色和黃色,然後最上面又加上檸檬綠的徽標,實在太醜了,難道不是嗎?」 倫敦地鐵皮卡迪利大街(Piccadilly Line)線路上富有格調的座椅(no credit)

借口三:時尚變化無常

紐頓表示,「現在是時尚界的天下。」交通工具面料緊跟時尚趨勢,與其他設計商品並無區別。為創造下一代經典厚地毯面料,大牌藝術家和面料設計師可謂非費盡心思。

但時尚潮流卻不會那麼低調,於是地鐵座椅靠背設計也不能置身度外。

1980 年代許多面料糟糕的名聲似乎根深蒂固,當時,公共交通機構決定追隨一種潮流,作為同類的我們至今對此仍感愧疚。紐頓就像是劫後餘生一樣表示,「有一段時間,面料的品味特別糟糕,上面匯集各種鮮艷的顏色,橘色、褐色、林林總總。1990 年代中期開始,人們才逐漸拋棄了這些醜得嚇人的花樣。」

(如果回回首過去難以想像)那些 1980 年代風格的面料有可能在 1987 年新開通的支線很到位。問題在於,時尚潮流不會像交通工具座套面料一樣持久(耐用),後者的使用週期可能長達十年甚至更長。(實際上,車廂幾乎不會因為面料磨損就翻新;更多情況是,由於底下的墊料壞了才使車廂翻新成為必需)。

那麼試想,1997 年,有人依然揮動著黑蕾絲手套,還有人穿著不那麼白的 LA Gear 運動鞋,這就是存在設計問題的流行文化。伴隨無處不在的設計,卡米拉(Camira)一年時間就交付了超過 800,000 米「幾乎世界各國都在用」的面料,這是一種典型的公交車座套面料,她幾乎一天就要悲催地兩次看到同樣的花色,於是就樹立了座椅面料醜陋的名聲。

借口四:一言蔽之,心理學格式塔理論

它強調經驗和行為的整體性,格式塔就是知覺的最終結果,是我們在心不在焉與沒有引入反思的現象學狀態時的知覺。

在 2008 年的「公交車之旅(Bus tour)」項目中,史蒂文森曾自己身著用公交車座椅實際面料製作的服裝,搭乘這些公交線路。

「很多年來,我不得不乘坐公交車去我學習藝術的學院。座椅面料的這種花色,就像很多日常物品一樣,它本身在在我們記憶中的印象是下意識的,我們並沒有實際感知到它。我的介入讓旁觀者(乘客)意識到『無形(熟視無睹)』的座椅面料。」穿著用座椅面料手工縫製的衣服,史蒂文森好像是藏身在座椅中,但荒謬地是,她反而更容易被人注意到。 她接著說,「這正是我心裏所想的;我想要讓人們看到自己所視而不見的東西。

「這些面料很能說明知覺和意識之間的關係。人們無法意識到很多東西。如果你認為這些人接受了這種醜陋的面料、建築、公共空間等東西,那你可能搞錯了;他們只是對這些東西沒有知覺而已。另一方面,負責設計這些東西的人應該提高人們對此的知覺;將這些東西展示出來是設計者的主要職責。」

倫敦標誌性的巴曼(Barman)面料名稱取自交通工具座椅面料設計師克里斯蒂安·巴曼(Christian Barman),後者於 1936 年交付了倫敦地鐵線路的第一批厚地毯面料。 免責事由:事情結果好,也就皆大歡喜了。

所有其他交通工具座椅的面料標凖最終都由倫敦交通系統判斷。華萊士-瓊斯表示,「他們總是為不同的地鐵或公交線路設計不同的面料,倫敦交通局以自己的設計為榮,無論是圖案、產品、設計還是面料都不例外,這就徹底使其設計成為獨一無二,遍布交通系統的方方面面,採用一種有獨特審美觀的設計。」華萊士·休厄爾(Wallace Sewell)的巴曼面料 (見上圖)不僅佔全了上面幾條,另外還增加了圖片搜索元素。

倫敦交通系統的厚地毯面料如此流行,無論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花樣都可供公眾購買。有人想恢復「倫敦輕軌優先(Tramlink Priority)」看起來似乎不大可能,但人們該記得,英國人對輕軌有著莫名的癡迷。但瀏覽這些花色,乃至更多的大眾市場精選花色,鮑豪斯學派(Bauhaus)、裝飾派藝術(Art Deco)、奧普藝術(Op Art)和復古風 International Baggyz 等各種藝術運動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史蒂文森的體驗卻相反,看來世界對好的設計的確有了新的認識。我們確信,有一天,當我們回頭看這些交通工具座椅面料時,會把它們當作真正的經典,它們會像伐木工式大鬍子和修身牛仔褲一樣成為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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