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新一代「萬年實習生」

終身實習生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現實版的電視喜劇。 終身實習生(圖片:NBC)

年輕一代被迫承受著大蕭條以來勞動力市場上經濟困境的壓力。

2014 最新歐美失業率數據顯示:在西班牙,25 歲以下的年輕人的失業率高達 54%,這一數據在意大利為 43%,在法國約為 24%,在英國為 18%,在美國則為 12%。

儘管與往年相比,失業率已呈現若干跌幅,但居高不下的失業率已導致全球越來越多的畢業生選擇無薪實習作為進入企業工作的敲門磚。 有時,大學期間及畢業後的長期實習經歷已經成為畢業生以年輕的專業人士身份走入職場的主要方式。 但令人擔憂的是,過多的年輕人在結束了一段實習期後,迎來的只是另一段實習期。這種現象在歐洲尤為突出。 他們可能連續數年都沒有一份正規的全職工作,有時甚至所獲報酬也不公。

「隨著青年失業率的不斷攀升…整個這一代人的首份工作都被實習所替代」,法國監察機構「就業不穩的一代」的成員文森特·勞倫 (Vincent Laurent) 如是說。 「缺乏對年輕人的就業保障已經成為了全社會的問題。」

根據 2012 年歐盟調查顯示,日益增加的意大利和西班牙的畢業生在找工作時會在公開市場上選擇一個或一系列的實習。 「意大利對實習期的數量並無限制」,共和國實習生倡導團體創始人埃萊奧諾拉·沃爾托利納 (Eleonora Voltolina) 說道。

據法國政府數據顯示,即便是在法國這種幾十年來都將實習作為進入就業市場之前司空見慣的一個階段的國家,實習生的數量也從 2006 年的 60 萬人次飆升至 2012 年的 160 萬人次。

「實習已經成為了年輕人獲得工作經驗的一種方式,但實際上並不應該如此」,法國國會下議院國民議會成員謝娜斯·切儒尼 (Chaynesse Khirouni) 稱。

無薪實習

讓年輕的求職者更為擔憂的現實則是,這樣的實習工作通常是無償的。 一份 2013 年的歐盟報告顯示,歐盟 27 個成員國中,對於年齡在 18 到 35 歲的勞動力群體,有 59% 的人在最近的實習中沒有收到過任何經濟補償。

而《實習國度》一書的作者羅斯·裴林 (Ross Perlin) 也指出,過去十年中,美國無薪實習的情況也在增多。 據裴林估計,高達半數的實習是無薪的。與歐洲國家的不同點則在於,美國的許多無薪實習是針對在校生所開展的包含在大學課程或組織的暑期計劃中的實習。

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裴林稱:「青年失業率的最高紀錄與無薪實習直接相關,因為無薪實習取代了正常的工作並迫使了不平等現象的產生。」 「實習不僅容許雇佣方可以廉價獲得畢業生的勞動力,而且讓那些原本就可以接受免費工作的人群在經濟不太寬裕的競爭者面前擁有了不公平的優勢。」

評論認為,幾乎沒有辦法切實統計這一問題在美國到底有多嚴重。

「美國勞工部不考慮實習生的工作,所以也不會把他們納入追蹤計劃中」,美國草根壓力集團實習生勞動權益成員埃瑞克·格拉特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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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過去三年中,努諾·洛雷羅 (Nuno Loureiro) 已做了六份無薪實習工作。 (圖片:European Voices)

YouGov 2014 年投票調查顯示,英國實習生的遭遇也沒好到哪兒去。 約 24% 的英國公司對實習生一毛不拔,或者僅支付約 500 英鎊(合 744 美元)的費用。 「在倫敦,一份無薪實習的工作每月成本可高達 1,000 英鎊(合 1,488 美元)」,意圖說服政府將實習期限定在四周之內的英國壓力組織「實習生覺察」的聯合創始人本·萊昂斯 (Ben Lyons) 這樣說道。 萊昂斯還稱,「實習生也應被視為員工對待,並且應被支付不低於最低工資水平的薪金。」

壓榨勞工

美國和歐洲各國的年輕人對現狀已經愈感失意。

在紐約大學就讀期間,克里斯緹娜·伊絲娜蒂 (Christina Isnardi ) 為了積攢學分已經做了四份無薪實習的工作。 「其中一份實習就是做苦力,和我的教育背景完全不相干。另一份實習則是幫我的老闆做編輯,與其說是在學習,不如說是我在教他如何工作。」她說。 有一次,她向紐約大學支付了 1,200 美元,才換來了在攝製組的攝影部門做實習生的機會。 而實際上,她的工作內容也就是跑腿幹雜活而已。

「這種工作真的不需要大學文憑,八歲的孩子都可以搞定。」她說。

裴林的實習調查顯示:在美國,超過 75% 的大學生在在校階段都做過至少一份實習工作。 而有意思的是,越來越多的報道都在披露一個現象,畢業生在參加完畢業典禮後都會選擇類似的實習工作,不是為了首份工作經驗,而通常是一個接一個的實習,實習的工作都遠低於他們的教育水平。這種現象在歐洲極為普遍。

努諾·洛雷羅的經歷就是一個例子。 2008 年,他以國際關係學位畢業,離開葡萄牙前往布魯塞爾。 他的工作是作為葡萄牙歐盟常任代表的無薪實習生,有時甚至會代替正式代表參與同其他成員國的談判。

「回想起來,我認為我應該得到報酬。但是在當時,我是自願做無薪實習的,因為這是積累經驗的一個階段。」他說。 在過去三年中,他又做了另外六份實習工作,其中只有一份是支付報酬的。 「很明顯,公司和非政府組織就是在利用這個就業市場,因為到處都充斥著高素質又極具上進心的年輕人。」他說。

對於被剝削的滋味,格拉特也是首當其衝。 2010 年,他在福克斯探照燈影業出品的電影《黑天鵝》中全職工作了三個月,卻沒有得到任何報酬。 美國聯邦地方法院於 2013 年六月裁定其實習工作違反了公平勞動標凖法案中所規定的實習的例外情況,實際上,他的所謂實習已經構成了事實上的有償工作。 福克斯對裁決提出質疑,並導致該案件依然處於爭議之中。直到最近聯邦上訴法院提出一起針對赫斯特公司的類似案件。

法律體制和直接立法的缺乏意味著,如果要起訴實習工作超出了可接受標凖,那麼實習生是負責舉證的一方。而這一可接受標凖通常是對於實習生必須符合的標凖的一項測試。實際上,雇佣關係是受勞工法保護的。

邁向高質量實習

無論格拉特一案的結果如何,它可能都僅是問題推進過程中的一次試水而已。因為在美國法院得以清醒的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之前,已經有二十幾個類似的案例出現過了。 通過這些案例,宣傳團體已經成功的提高了北美和歐洲的公眾對於實習生所處困境的公共意識。 2014 年,十多個類似的團體組成了國際公平實習聯盟,以進一步提高不同國家單獨團體行為的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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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創立 InternsGoPro 之前,皮埃爾·朱利安·布瑟曾做過四份實習工作(圖片:Citizens Pact)

2014 年,由 Khirouni 簽署的一項里程碑式的法案標誌著法國草根階層緊鑼密鼓的行動達到了頂峰,並因此改善了該國成千上萬實習生的境況。 法案中包括各項措施,如為絕大多數實習生設置最多六個月實習期的期限,將每月約 400 歐元(合 456 美元)的補償提升至超過 500 歐元(合 570 美元)等。

歐盟也於 2014 年三月正式通過實習質量框架,以解決歐洲範圍內不斷增多的實習相關問題。該框架要求歐盟成員國要確保各自法律可以保障實習是「安全和公平條件下的高質量工作經歷」。 目的是要通過這些舉措來推進實習的透明度和質量,例如,要求實習要基於明確了學習內容和工作條件的書面協議等。

下一步如何?

年輕人也正在退縮。 紐約大學學生伊絲娜蒂如今在一家勞動力和就業律師事務所工作。2014 年,她成功起訴紐約大學,要求後者將不符合美國勞工部指導方針的無薪實習從職業指導網站中移除。 如今,她也是國會游說成員之一,為保護無薪實習的民權而不斷努力。

洛雷羅創建了布魯塞爾實習生的非政府組織 (B!ngo),旨在促進高質量的實習工作。 「民間團體和私營部門正在調動起來,改變這一現狀。」他說。

皮埃爾·朱利安·布瑟在過去兩年中曾做過四份實習工作。他與另外兩位也做過實習生的人合作創辦了 InternsGoPro,通過提供資質證書以鼓勵公司提供有意義的有薪實習。

「公司現在清楚,無薪實習就等於負面報道。所以他們就少少的支付一點,比如每月 200 歐元(合 228 美元)。結果到頭來,年輕人還是承受著同樣的經濟不安感。」他說。

裴林在一封電子郵件中稱,沒有比一個經濟復蘇更好的現象出現,那麼實習經濟的崛起不會停止,更不可逆轉。 「真正能發揮作用的是重要的文化遷移,可能這種遷移才初具雛形,但是也能夠填補一天辛勤勞作和一筆合理薪酬之間的溝壑,包括青年一代所面臨的問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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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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