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這座城市租到房可能要等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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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一個擁擠的市場裏,能在斯德哥爾摩找到一個住處實屬幸運

斯德哥爾摩之所以有那麼多租戶選擇北歐風格的簡約裝飾,背後隱藏一個辛酸的原因。在這個深受住房短缺困擾的瑞典首都,不停地攜帶笨重的行李在公寓之間搬來搬去,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

斯德哥爾摩或許是全世界外來人口最夢寐以求的工作地點之一,可一旦你在這裏找到理想的工作,就會發現尋找住處也會給你帶來一系列全新的煩惱。

在這座城市排隊等待入住公租房的人數之多甚至可能被收入《吉尼斯世界紀錄》。平均而言,需要等待9年才能獲准入住公租房——而如果想入住最熱點的社區,時間甚至會長達20年。

與人合租同樣十分困難,因為瑞典的一居室比例之高幾乎在整個歐洲都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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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工程師米瓦·沙勒很難在她定居的城市裏找到住處

「我雖然熱愛這座城市,但這個令人失望的住房市場卻給我的生活蒙上了一層陰影。」27歲的工程師米瓦·沙勒(Maeva Schaller)說,她2010年從法國格勒諾布爾搬到斯德哥爾摩。

得益於創記錄的移民潮、健康繁榮的創業氛圍以及在整個歐洲大陸位居前列的出生率,斯德哥爾摩在歐洲各國首都中實現了最快的增長速度。在這種種因素的推動下,整個斯德哥爾摩地區的人口在短短7年內增長了近25萬。

然而,由於制定了嚴格的建築條例,加之數十年來的投資始終匱乏,多屆政府都未能給長期居民建設足夠的住房,更不用說剛剛到來的新移民了。

流媒體音樂公司Spotify就誕生在這個對科技十分友好的城市,其總部至今仍設在斯德哥爾摩。但該公司最近在發給政策制定者的公開信中警告稱,倘若當地政府不盡快採取措施解決住房問題,他們就會向其他地方擴張業務。創業公司的員工隨後還在瑞典國民議會外組織抗議示威,呼籲政治家們關注住房緊張問題對斯德哥爾摩的全球人才吸引力造成的影響。

過去6年,沙勒總共在7個不同的社區住過9套房子,多數都是拿到長期租賃協議的瑞典人轉租給她的。

與很多外國人一樣,她也不願在斯德哥爾摩買房。一方面是因為該市房價僅僅在過去一年就上漲了14%,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希望在職業發展過程中能夠保持靈活性,不要因為買房而被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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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瑞典皇室婚禮之前舉行的愛國主義集會。

在斯德哥爾摩工作的外來人口也很難奢望居住在自己雇主購買的房屋裏。為了阻止個人或企業大量聚集在相同的街區,斯德哥爾摩制定了嚴格的住房協會制度,導致企業難以購買員工住房。只有少數企業選擇通過自行購買土地來規避這項政策。

「有很多人來到這座城市生活,他們就職於大公司。」沙勒說,「為什麼非要讓他們在一兩年的時間內如此沒有安全感?」

從理論上講,瑞典的租房市場希望通過設置價格上限的方式,確保所有沒有買房的人都可以租到租金親民的房子,這些房子都由當地議會或國家認可的私有公司提供。一旦得到這種所謂的「一手」租房合約,你通常就可以終生居住在裏面。

但在斯德哥爾摩,雖然各種背景的新移民都可以排隊租賃這種住房,但他們卻發現,大約有50萬本地人排在他們前面。這一數字在2007年至2014年間增長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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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斯德哥爾摩舊城緊湊的短期住房

「我知道我是一名幸運兒。」喬斯·拉各斯(Jose Lagos)說,他是一名代課教師,也是土生土長的斯德哥爾摩人。2003年以來,他便一直租住在該市的一套一居室公寓裏。

「這裏很好,靠近老城,靠近綠地,還有很多酒吧。但公寓確實有點小,只有一間房和一個小廚房。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套帶陽台的大房子。」34歲的拉各斯說。

拿不到「一手」租約的租房者面臨兩個選擇:要麼從擁有長期租約的人那裏轉租房子,要麼從私人房東那裏租房。但這樣的租房合約時間通常僅為一年甚至更短,因為選擇出租房屋的個人往往會受限於住房協會制定的固定租房期限,而且必須具備出國旅行或與伴侶同住等正當理由。

「在其他城市,很多公寓的房主從來都不住在裏面。與之不同的是,在斯德哥爾摩,你只能在房主外出時才能租住進去。」沙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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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斯德哥爾摩,盯著智能手機是日常工作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瑞典統計局的數據顯示,斯德哥爾摩一套「一手」公寓的租金約為每月6,518瑞典克朗(783美元),平均面積為66平方米。

儘管這項政策的初衷是避免租戶支付遠高於市場價的房租,但實際上,在黑市上轉手的「二手」租約價格仍會翻番。2013年修訂的法律也推動了租金上漲,修訂後的法律允許私人房主根據自己的按揭成本收取租金,而不必參照附近相似房屋的租賃價格。

沙勒租住一套開放式公寓的月租通常為8,500瑞典克朗(1,032美元),而合租公寓的單間月租通常為6,000瑞典克朗(728美元)。但據他所知,「很多人實際支付的費用都遠高於這個數字。」

與此同時,各行各業的雇主也都深受困擾。根據瑞典企業聯合會(Svenskt Näringsliv)的數據,61%的瑞典企業在過去一年遭遇過招聘問題,其中有31%的案例與住房短缺有關。

儘管H&M、愛立信和Spotify等大牌跨國公司,以及在線支付服務Klarna等規模較大的創業公司,通常可以借助搬遷代理機構來幫助新員工獲得短期租約,但很多規模較小的企業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源來解決這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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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身為招聘官的斯德哥爾摩居民愛麗絲·利裏霍克認為,可以通過讓人們更容易獲得「一手」租約的方式來解決這場危機

「多樣化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我們正在努力從不同的國家招募員工來支持公司發展。」斯德哥爾摩IT公司One Agency招聘和營銷主管愛麗絲·利裏霍克(Elise Lilliehöök)說。

「但想要在瑞典保持創新和創業精神,就必須擁有一套能夠支撐這些精神的住房系統。讓人們更容易獲得『一手』租約是一種解決方案,但關鍵取決於市政府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還有人認為,放鬆監管或許也不失為一種解決方案:將斯德哥爾摩最高端區域的「一手」房租與其他大城市的核心區域拉平,便有助於降低該市其他地方的房租。

「我在斯德哥爾摩有很多朋友雖然居住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但每月支付的房租只有900美元,僅為倫敦或加州房租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美國創業者泰勒·克勞利(Tyler Crowley)說,他是最近舉行的創業公司員工抗議活動的組織者。

「然而,要在瑞典的制度中推行這種美式資本主義思維卻並非易事。」他補充道,原因是北歐國家長期以來都秉承著社會民主主義和風險共擔的理念。

商業領袖們之所以感到無所適從,部分原因在於瑞典並沒有就如何解決該國的房屋緊張問題形成一套全國性的共識。但在地方層面,由於擔心這場危機可能對經濟產生影響,斯德哥爾摩正在大舉投資建設新的住房,並為新移民提供行政支持。

「我們希望改善住房狀況,以便維持目前的人口增長趨勢——這就是我們的目標。」約瑟夫·麥克瑞(Joseph Michael)說,他供職的斯德哥爾摩商業區(Stockholm Business Region)隸屬於該市議會,專門利用財政資金開發商業項目。

他堅持認為這場危機只是暫時的,因為斯德哥爾摩市議會支持的項目將在2020年建成4萬套新的永久住房,2030年的總數將達到14萬套,另外還有許多創造性的公共和私營項目,從可移動的模塊化房屋,到瑞典首個為全球創業者打造的大規模共同居住空間。

隨著利益相關者的政治角逐不斷推進,商業界的其他人認為,無論住房市場存在哪些問題,斯德哥爾摩都不應忽視自己已經取得的成就:畢竟,它已經成為了一個吸引世界各地人才趨之若鶩的城市。

「斯德哥爾摩的一切都與工作和生活之間的平衡有關。公園、水、戶外環境,這些都應該納入考慮範圍。」40歲的內容設計師珍妮·魯菲諾(Jane Ruffino)說,她3年前從都柏林搬到了瑞典。

「對個人而言,我期待看到這座城市如何通過自身的發展來幫助所有人。我希望生活在一個多元化的地方,而不是一個僅僅因為創業公司很酷就為其提供特殊待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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