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會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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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笑容滿面?(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政府能策劃出一個幸福的國家嗎?

阿聯酋政府認為能。上周,該國政府宣佈,他們已經選出了60名「首席幸福樂觀官員」,並將派遣他們出國學習幸福以及如何傳播幸福。今年2月,該國還任命了第一位幸福部長,他的責任是讓整個國家及其國民更加幸福。

根據聯合國發佈的《2016世界幸福報告》(2016 World Happiness Report),在全球156個國家中,阿聯酋位列第28位。但該國希望到2021年能夠躋身前5。

Image caption 迪拜小溪上的水上的士(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我們的社會希望以人民的幸福為首要任務,營造一個可持續發展的環境,讓他們真正感受到幸福。」阿聯酋副總統兼總理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馬克圖姆(Sheikh Mohammed bin Rashid Al Maktoum)在任命奧胡德·賓特·哈勒凡·阿勒·魯米 (Ohood bint Khalfan Al Roumi)為該國首任幸福部長時說。魯米是聯合國全球企業家理事會(Global Entrepreneurs Council)的首位阿拉伯會員。

有些人並不認可這一做法。批評人士就對阿聯酋對待外來勞動者的做法進行了譴責,而政治激進人士也將政府任命幸福部長的做法稱作「奧威爾主義」(Orwellian),認為應該集中精力提高人權和法治水平。但阿聯酋否認了外界對其人權行為的批評。

雖然歷來比較保守,但阿聯酋仍是海灣地區較為自由的國家之一;這裏可以包容其他的文化和信仰,但政治上仍然實行獨裁,由幾個勢力強大的家族控制。

國家強制的笑容

Image caption 阿聯酋男女在迪拜哈利法塔前高舉該國國旗(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幸福這種抽像的東西真的能成為目標嗎?政府的這種做法能贏得人民的擁護嗎?

梅克·維京(Meik Wiking)是丹麥獨立智庫幸福研究所(Happiness Research Institute)的首席執行官。他認為,政府可以在民眾幸福中發揮一定的作用,而且也應該發揮作用。值得一提的是,丹麥在聯合國《2016世界幸福報告》中位居首位。

「公共政策的主要目的就是提升人民的生活品質。」他說,「我們看到世界各地有越來越多的政府希望將最近的經濟成就轉化成幸福,亞洲尤其如此。」

維京表示,韓國就是一個例子:該國用了一代人的時間從全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躋身為最富裕的國家之列,這種快速的增長對社會並非沒有影響。

儘管已經非常富有,但該國民眾的幸福感在全球僅排名第58位。根據2014年的一項調查,在所有發達國家中,韓國年輕人對生活的滿意度最低,主要源自學業壓力和家庭期望。

Image caption 如果你很幸福,而且知道自己很幸福(圖片來源:Plume Creative/ Getty Images)

回到阿聯酋,該國目前尚未公布太多可能在今後實施的詳細幸福政策。

自從新部長上台後,除了選出首席幸福官外,各個部門的公務員也都參加了一系列幸福研討會,進一步學習這個項目。迪拜警察也將其社區服務部更名為「社區幸福總務處」,而且經常會在他們發佈的推文裏加上#YourSecurityOurHappiness這個標籤,意思是「你們的安全就是我們的幸福」。

與此同時,各個政府部門也都調整了客戶調查用語,以便了解民眾是否因為他們提供的服務感到幸福——而不僅僅是滿意——還有一些政府機構對社交媒體上的粉絲展開了調查,了解他們在Instagram和Facebook上發佈的帖子是否能給民眾帶來幸福。

公關噱頭?

索尼婭·愛德華茲(Sonia Edwards)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的本職工作是營銷經理,目前已經在阿聯酋居住了10多年。她說:「說實話,我認為這更像公關噱頭。我覺得政府希望通過這個項目讓人們覺得他們在改善民眾的生活,但我不知道這些項目的實際影響究竟有多大。」

來自孟買的愛德華茲在迪拜遇到了來自英國的丈夫,並在這裏與他結婚。她說:「這裏存在很多問題,包括工作不穩定、職場歧視、房租過高、學費太貴,所以如果解決了這些問題,我們都會更加幸福。但總體而言,幸福不僅取決於政府,還取決於每個人和他們自己的心態。」

阿勒·馬克圖姆堅稱,阿聯酋政府並不想控制人民的情緒。

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arabianEye/Getty Images)

「政府的角色是創造一個環境,讓人們可以追求自己的夢想和雄心,而不是創造一個政府能夠控制的環境。」他說。

「關鍵在於賦予人民權力,而不是支配他們。簡而言之,政府應該營造一種環境,讓人民可以創造和享受自己的幸福。」他補充道。

當然,從幸福規劃的角度來看,阿聯酋的背景也很有趣。在該國的人口中,阿聯酋公民僅佔15%左右,其他人都是到這裏工作的臨時居民或其家屬,這就創造了一個沒有根基的遊民社會。

阿布扎比扎耶德大學副教授、心理學家賈斯汀·托馬斯(Justin Thomas)也認為,阿聯酋任命幸福部長的確有些噱頭的成分,但他說:「除了營造聲勢外,阿聯酋政府也明白,幸福包含許多因素,其中那些深刻和微妙的因素絕不僅僅是任命一個部長就能解決的。」

「他們知道不能強迫人民幸福。」他說。

經濟學家、布魯金斯學院高級院士卡羅爾·格雷厄姆(Carol Graham)曾經寫過一本名為《追求幸福:幸福經濟》(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An Economy of Well-Being)的書。她完全贊成政府在追求GDP的同時關注幸福,但她也對阿聯酋的方法提出一些質疑。

「我不喜歡設立幸福部和幸福部長的方式。」她說,「我認為設有這種部門的國家——阿聯酋、委內瑞拉、厄瓜多爾,這些國家的民主化程度都很低——會告訴你所需要知道的一切。」她還補充道,政治自由是全球公認的幸福因素之一。

「幸福是個令人困惑的詞,並沒有明確的定義。」格雷厄姆說。她還警告道:「當政府開始使用幸福作為成功的衡量指標時,就可能出現一些偽科學。」

「如果在沒有明確定義的情況下將幸福作為政策目標,而不是積極投入,就有很多東西會被人操縱。」

背後原因

托馬斯相信,改善人民幸福水平可以帶來經濟利益,因為抑鬱和緊張情緒會導致效率低下,每年給一個國家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數十億美元。

根據英國國民健康服務(National Health Service)的數據,精神疾病是該國第一大傷殘原因,每年給該國造成的經濟損失約為7,00億到1000億英鎊。

「阿聯酋這種有遠見的政府正在認真關注此事。」托馬斯說,「當然,這無法在短期內解決。這不是個技術問題,我們討論的對象是人,但公開談論幸福肯定是好事。」

Image caption 迪拜跟倫敦或紐約很相似,這裏的人們總是忙個不停。(圖片來源:Umar Shariff Photography/Getty Images)

但幸福政策真的接地氣嗎?如果值得投資的話,又該如何衡量呢?

「幸福是一種主觀體驗,但的確可以衡量。」英國薩塞克斯大學環境、能源和氣候變化經濟學講師喬治·馬克隆(Goerge Mackerron)說,他使用專門設計的手機應用從6.5萬人那裏收集了他們的幸福體驗。

「第一個障礙是獲得一個代表性樣本。」他解釋道,「之後還要了解因果關係。人們是因為做了某件事情而感到幸福,還是因為幸福所以才做某件事情?」

他表示,當收集好數據後,真正的挑戰在於利用數據制定公共政策。

所羅門·姆旺吉(Solomon Mwangi)在迪拜碼頭的移動智能公寓樓裏擔任門童。這個28歲的小伙子6個月前來到迪拜,他之前在肯尼亞賣手機。

他的妻子和2歲的兒子仍在內羅畢,而他則與另外5個人合住在迪拜市郊的板房裏。

「板房條件很差。」他嘆氣道,「我們沒有隱私,也不能自己做飯。工作內容也很無聊,每天從早上6點一直工作到晚上6點。但我正在逐漸熟悉這裏的居民,他們都很友好。」

姆旺吉還沒聽說過阿聯酋政府的幸福計劃,但他表示,儘管生活艱苦,但他很高興來到迪拜。「能來到這裏工作,能養家糊口,讓我感覺很幸福。」他說。

訪問 BBC Capital 閱讀 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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