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驅魔影片如此令人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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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千篇一律的老套路:電影中,某個角色開始一邊咯咯地磨牙,一邊開始用手抓家具。影片中另外一個角色則一口斷定,他們已經被魔鬼附體。

第三個角色則譏諷這是無稽之談。但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神父揮舞起了十字架,並用拉丁語大聲念誦起了經文。最終,經歷了大約一個小時以後,磨牙的人恢復如常。

自打威廉·弗里德金(William Friedkin)1973年拍攝了令人膽戰心驚的《驅魔人》(The Exorcist)之後,驅魔類的恐怖電影就一直照搬他的套路。但不同尋常的是,現今,這類恐怖片炙手可熱的程度比以往只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譬如,由艾瑞克·巴納(Eric Bana)與埃德加·拉米雷茲(Édgar Ramirez)主演的《驅魔警探》(Deliver Us from Evil)便是最近頗受歡迎的驅魔類恐怖片之一。而近十年間,好萊塢每年至少發行一部驅魔片:2013年上映的有《招魂》(The Conjuring)和《最後一次驅魔2》(The Last Exorcism: Part 2)、2012年有《心中的惡魔》(The Devil Inside)、2011年有《儀式》(The Rite)……一直追溯到2004年,當年上映的有《驅魔人前傳》(Exorcist: The Beginning)。BBC Radio第5直播頻道的電影評論員兼《驅魔人》的資深擁躉馬克·科爾默德(Mark Kermode)分析道:「為什麼驅魔如今會成為電影中的重要內容?因為它極富戲劇性。觀眾基本都可以在驅魔儀式上看到人們穿著奇裝異服,並大聲念誦詞藻十分華麗的散文。」

驅魔類電影在早期電影中已經出現。其中,備受矚目的有:肯·羅素(Ken Russell)的《盧丹的惡魔》(The Devils)——另一部科爾默德最喜愛的電影——和1961年的戛納電影節大獎得主《修女喬安娜》(Mother Joan of the Angels)。然而,正是《驅魔人》的出現,奠定了如今驅魔片作為一個恐怖電影子類的基礎。

科爾默德表示:「眾所周知,我們只要一提到『驅魔人』這個詞就會想到《驅魔人》這部電影。如果我們想簡要潦草地表達恐怖的意思,就必然會用到這個詞。我們只要一談到『電鋸』就會涉及到《德州電鋸殺人狂》(The Texas Chainsaw Massacre),我們只要一說起『精神病患者』就會涉及到《驚魂記》(Psycho)。而我們對《驅魔人》的聯想也是同樣的道理。它已經成為一種深入骨髓的文化基因。」

青春期成長的煩惱

以防你還沒鼓起勇氣去欣賞過弗里德金的原版電影,特將故事梗概簡述如下:電影開場時,一個名為帕祖祖(Pazuzu)的惡魔附身到了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體內。這個小女孩由琳達·布萊爾(Linda Blair)飾演,她憑借片中的精彩表演榮獲奧斯卡獎提名。

劇情隨後展開,帕祖祖控制了小女孩的精神,將其異化為一個怪物。她時時咆哮、詛咒,身上的粉刺瘋長,嘴裏的嘔吐物噴射而出,而且沉迷於情色。此情此景每每令家有青少年的父母們感到似曾相識之時,你就會發現,這種熟悉的感覺並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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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73年的經典恐怖片《驅魔人》(The Exorcist)(圖片來源:PA)

東安格利亞大學(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的媒體歷史講師蒂姆·斯內爾森(Tim Snelson)博士認為,驅魔電影的意義不僅在於給人以恐怖的體驗,而且同樣在於令人洞悉其與荷爾蒙有關的隱喻。他指出:「這些電影常常被解讀為青春期的隱喻。處於青春期或者即將進入青春期的孩子身上,充斥著奇異的慾望和衝動。

當此之時,無論是孩子,還是孩子的父母,都對他們的行為、情感乃至聲音都倍覺陌生。對於父母而言,驅魔電影或許提出了他們一直留存心中的問題:『眼前的這個孩子是誰?我應該擔心她的所作所為嗎?』而在觀影的青少年眼中,當看到一個孩子吐了她的母親一臉,而且還咒罵她的母親時,他們著實感到有一種越軌而生的快感竄入心扉。」

在斯內爾森看來,被惡魔控制的青少年宿主並不僅僅象徵了青春期熊熊燃燒的荷爾蒙。它還代表著每位家長的噩夢:惡劣的周圍因素侵蝕著他們寶貝孩子。他指出:「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早期,《驅魔人》可算一發「重磅炸彈」。這部分源於父母們對第二波女權主義和反主流文化運動的擔心。而(現今)新一批的驅魔片則在對互聯網可以使我們的孩子足不出戶便誤入歧途這一顧慮進行回應。」

如果你對這個論點不以為然,那就不得不提到,影片中被惡魔附體的往往是女孩,而主持驅魔儀式的神父則通常是父親型的角色。同樣,不得不提的是,《驅魔人》的編劇威廉·彼得·布雷迪(William Peter Blatty)創作此書的靈感來源於一個發生在1949年的真實驅魔故事。然而,在他寫作小說及隨後改編為同名劇本時,他將受害人的性別由男性改為了女性。

換言之,驅魔電影講述的是關於父親和女兒的故事。斯內爾森補充道:「在《驅魔人》的片尾,神父將惡魔引入自己體內,並隨即跳出窗口。他成了為了鏟除邪惡的勢力並重申其家庭中的權威,而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個父親的形像。」

四十多年以後,這個故事在《大急救》(Deliver Us from Evil)中得到了回應和再現。斯內爾森說:「影片對一位父親為了保護其年幼的女兒可以奉獻到何種程度進行了許多探討。而且,我注意到,其中的肖恩·哈里斯(Sean Harris)飾演了其中的一個反派角色。

眾所周知,這位演員以擅長將客觀社會的秩序奔潰嵌入到人物的「道德恐慌」中並進行精彩的詮釋而著名,比如他在《哈里·布朗》(Harry Brown)和《無法無天》(Outlaw)裏所演的角色。在這部電影中,他扮演一個他在其它電影中對表演過的惡棍,只不過這是個如撒旦般邪惡的惡棍。」

神秘的仙蹤

然而,驅魔電影並不全然依賴於體現家長的偏執心理。編寫了《恐怖電影的歷史詞典》(the 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Horror Cinema)一書的彼得•赫金斯(Peter Hutchings)博士則認為,它們也與人們內心對宗教的渴望有關。赫金斯指出:「我們轉而觀看驅魔主題的電影,是因為其中展現了一些靈性層面的東西,超越了世俗,令我們的內心感到慰藉。很突出的一點是,大量的驅魔類影片裏面都有很多不相信驅魔儀式的價值和力量的人物角色。」

而同樣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對驅魔儀式不相信的角色最後全都無一例外地相信了驅魔儀式。在每個科學不能解釋的領域中,宗教迷信就有市場了。這意味著,儘管好萊塢的驅魔電影充斥著大量的暴力和咒罵,但是它根本上是宗教讚美片。對他們來說,這是一條精明機智的發展路線。

2004年,當《驅魔人前傳》掀起了當前的驅魔片熱潮時,隨後上映的另一部影片也多少具有同樣的影響力:梅爾·吉布森(Mel Gibson)的《耶穌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其高達6億美元的票房證明了,基督教主題搭配上極度血腥的故事——可以為電影帶來高額的經濟回報。

這也難怪,驅魔電影似乎在突然之間成了一項旱澇保收的投資選擇。他們可以在周五晚上賺到恐怖片影迷的錢,也可以在星期日下午吸引虔誠的宗教教徒買票觀看。而且這種效果是雙向的。驅魔片在吸引了虔誠宗教教徒看電影的同時,也勸導影迷去教堂做禮拜。

科爾默德進一步證實道:「《驅魔人》剛一上映,絡繹不絕的人流徑直衝向影院觀看,看完就徑直奔向最近的教堂。我聽天主教會的人說,他們從未見過的比這更好的傳教廣告了。」

儘管如此,並不是所有驅魔電影都對有組織的宗教團體如此慷慨恭敬,例如,克里絲蒂安·蒙吉(Cristian Mungiu)2012年執導並獲奧斯卡獎提名的羅馬尼亞電影《山之外》(Beyond The Hills)便將臭名昭著的塔納古(Tanacu)驅魔事件搬上了大銀幕。該事件發生在2005年,一個偏遠山區女修道院內,一名年輕女子被指行為怪誕,修女們因此將她捆起來並強行禁食。

這些修女確信她們是在驅逐邪魔,但年輕女子卻被折磨而死——就像真正遇害那樣被折磨而死。顯而易見,在這個故事中,唯一的邪惡便是這些自詡為驅魔師的人所犯下的罪孽。但不要指望多數好萊塢電影採取類似的套路——除非他們的製片人事先被惡魔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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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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