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美國人如此鐘愛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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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三世國王》首演之夜,英國王室各色盛裝華麗登上舞台。打扮成英國皇家禁衛軍士兵模樣的守衛站在劇院門口,他們的緊身短上衣紅得好像名流嘉賓走過的紅毯一般,毛茸茸的熊皮衣好似電視節目《芝麻街》中人物的服裝,近在咫尺的時代廣場上,後者擺好姿勢專供遊客與他們自拍。

百老匯目前與英國王室關係非同尋常,這些按英國皇家禁衛軍士兵裝扮的衛兵(或者至少是其戲劇性模仿)表明,溫莎家族已經登陸紐約了。

《查爾斯三世》這部由邁克·巴特萊特(Mike Bartlett)編劇的未來歷史戲劇已經對仰慕者拉開大幕。《紐約時報》認為它「精彩絕倫」。該劇以新莎士比亞的無韻體敘事,人物對話採用抑揚格五音步形式,設想了查爾斯王子登基英王寶座後的故事。

查爾斯王子由才華橫溢的蒂姆·皮戈特-史密斯(Tim Pigott-Smith)演繹,故事描述的是在查爾斯王子拒絕對抑制英國媒體過度報道的新法規授予皇家許可後,一場憲政危機爆發。

該劇匯集一眾人們耳熟能詳的角色,卻賦予他們莎士比亞式的性格特點。與威廉王子麵貌極為相似的奧利弗·克里斯(Oliver Chris)飾演威廉王子,他一開始充當調解人,後來卻成為一個更趨向對抗和陰謀的角色。劍橋公爵夫人凱瑟琳(利迪婭·威爾遜-Lydia Wilson 飾演)則是麥克白夫人一般的腹黑角色。

任性不羈的紅頭髮哈里王子(理查德·古爾丁- Richard Goulding 飾演)是一個現代版的哈爾親王。戴安娜王妃在劇中以幽靈的形像出現,她告訴前夫和大兒子,他們都將成為「最偉大的國王」。

而與此同時,對查爾斯國王而言,他面臨的不僅有憲政危機,而且有個人和精神層面的壓力:國王是否該遵從良知還是傳統?民主是否侵犯到君主的神授君權?最終,查爾斯國王認定自己是英國人民的真正代言人,他選擇超越君主權利,戲劇性地解散議會,而不是眼看著下議院通過限制自己特權的新法律。

也許有些紐約戲迷將從劇中看到 239 年前他們的祖先做出的明智決定,即拒絕君主制,宣佈美國獨立。但是,首演之夜坐在正廳前座的我卻沒有發現美國人對擺脫王室有一絲偉大的歷史滿足感。

相反,越來越多的美國人觀看溫莎王朝的故事,我被他們對君主制魔力的好奇而震動,他們對君主制有著深深的敬畏,這樣一種中世紀的體制卻能在英國這個現代國家的起源之地延續至今。

權力的傳說

的確,百老匯很少能有什麼題材比君主制更受歡迎的了。在彼得·摩根(Peter Morgan)的《觀眾》(The Audience)中,曾在電影《女王》中扮演伊麗莎白二世的海倫·米倫(Helen Mirren)再次扮演女王,並因此在今年早些時候獲得托尼獎。電視劇《狼廳》(Wolf Hall)第一部和第二部均改編自希拉里·曼特爾(Hilary Mantel)描寫都鐸王朝的布克獎獲獎小說(Tudors),也是皇室題材戲劇的又一次成功。就連紐約大都會歌劇院也將「都鐸王朝的三部曲」搬上舞台,它們是三部「女王歌劇」:《安娜·波蓮娜》(Anna Bolena)和《瑪麗亞·斯圖亞特》(Maria Stuarda)和《惡魔羅勃》(Roberto Devereux)

Image caption 曾在電影《伊麗莎白二世》中扮演女王的海倫·米倫(Helen Mirren)在《觀眾》(The Audience)中再次扮演女王,並因此在今年的百老匯獎項角逐中獲獎。(Getty 圖片)

皇室對戲劇界的吸引力是顯而易見的。因為只要國王和王后依舊在位,就會有史詩般的故事情節誕生。伴隨王室家族的背景故事要追溯到幾百年前,幾乎取之不盡。歷史上悲喜劇情交加。宮廷八卦能造就一齣出滑稽的鬧劇。

不無矛盾的是,這些反映世襲特權的戲劇也有幾許民主成分,因為它們形式多樣,因而也就能同時吸引各色人等。英國君主造就了新莎士比亞風格的陽春白雪,也激發了民粹主義者的靈感,在 E! channel 的《王室成員》(The Royals)中,莉茲·赫利(Liz Hurley)被打造為虛構的女王海倫娜(Queen Helena)。

好的家族傳奇故事人人都會喜歡,無論是《教父》中的柯里昂(Corleones)家族、沃爾瑪的沃爾頓(Waltons)家族還是英國王室溫莎家族,都不例外。電視劇集《權力的遊戲》(Game of Thrones)的大獲成功昭示我們,王室能將戲劇性發揚光大。

正如《每日野獸》(The Daily Beast)博客「保皇黨人(The Royalist)」博主提姆·塞克斯(Tim Sykes)注意到的那樣,皇室成員是「超敘事」作家,他們讓「真人秀、童話故事和歷史小說的所有最佳要素在一個超級著名的家族中得到集中展示」。他們就像是藍血貴族版本的《卡戴珊家族》,對大眾市場具有同樣的號召力。

從王室的時間跨度而言,這並不是一種新的現象。過去的三十年見證了英國王室文化與美國名人文化的結合。在 30 年前,當戴安娜王妃在白宮的舞池與約翰·特拉沃爾塔(John Travolta)翩翩起舞時,這種結合就已然成形。

總統萬歲!

不過,單純將持續流行的王室文化置於現代流行文化之列,就會忽視更重要的歷史看點,誤讀美國建國故事中的重要篇章。這從另一震撼百老匯的嘻哈音樂劇《漢密爾頓》(Hamilton)中可見一斑。這部劇旨在紀念美國最具影響力的開國元勛之一——漢密爾頓。

亞歷山大·漢密爾頓(Alexander Hamilton)也是一位君主主義者,他曾有這樣的懇求:「否認英國議會的權威絕不意味著我們拒絕效忠英國王室。」

像漢密爾頓一樣的保皇派在美國革命中也大有擁躉。他們並不反對當時的英王喬治三世,而是不滿威斯敏斯特議會及其頒布的懲罰性稅法。矛盾的是,雖然美國獨立戰爭一向被認為是為人權而戰,但美國愛國者卻一再訴諸國王運用其王權對議會施加影響。

從藝術反映學術角度看,歷史學家埃里克·納爾遜(Eric Nelson)如此描述保皇派革命:君主制和美國建國為我們講述了漢密爾頓和其他「保皇派愛國者」的故事。納爾遜稱,這些保皇派革命者幫助我們理解了美國為何會最終誕生一位強勢的總統,憲法賦予其權利否決國會通過的法案。

正如納爾遜所寫的那樣,「美國總統在現實中做了大不列顛國王只能在理論上做到的事情。這才是保皇派革命的偉大勝利。」

如此看來,在美國劇院裏觀看邁克·巴特萊特的戲劇也是個莫大的諷刺。該劇設想了英王查爾斯三世漠視議會、篤信神授君權的不可侵犯的情況。這恰恰反映了許多美國愛國者對當年英王喬治三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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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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