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福爾摩斯如何改變了世界

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BBC/Robert Viglarsky)

1893年,阿瑟·柯南·道爾爵士(Sir Arthur Conan Doyle)把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推下了懸崖。小說中的這個懸崖位於瑞士的萊辛巴赫瀑布(Reichenbach Falls)。柯南·道爾是在他倫敦的寓所裏寫下了小說的這部分。但是他還寫道:「我拿起鋼筆,帶著沉重的心情,結束了對我獨具稟賦的朋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記述。」這是小說裏的敘事者、醫生約翰·華生(Dr John Watson)在柯南·道爾的小說《最後一案》(The Final Problem)中說的話。這篇小說登載在1893年12月的《海濱雜誌》(Strand magazine)上。

柯南·道爾本人似乎並沒有如此動情。「我把福爾摩斯殺了。」他在日記中寫道。可以想像他在寫下這句日記時,吹著鬍子抿著嘴笑的情形。此後,他也曾提及這個著名的小說人物:「他在我頭腦中出現的次數過多,就好像我吃了太多的鵝肝一樣,以至於到現在一提到鵝肝的名字,我還是會感到身體不適。」

在書中結束福爾摩斯的生命以後,柯南·道爾或許會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是如果他這麼想,就說明他不懂發燒友,尤其是福爾摩斯迷。公眾對福爾摩斯去世的反應不同於以往任何虛構的事件。《海濱雜誌》的兩萬多讀者對福爾摩斯的早逝感到憤慨,並因此取消訂閱。雜誌幾乎難以為繼。員工把福爾摩斯的死視為「致命事件」。

Image caption 小說中夏洛克的住址現在已經成為一個旅遊景點。

據說當時全倫敦的年輕男子在帽子或胳膊上佩戴黑紗,不過最近也有人對此表示質疑。(一些福爾摩斯迷表示這個說法可能是柯南·道爾的兒子在訪談中誇大其詞。)憤怒的讀者給雜誌寫信表示抗議。美國人則開辦「讓福爾摩斯活下去」(「Let』s Keep Holmes Alive」)俱樂部。面對抗議,柯南·道爾據理力爭,他堅持說福爾摩斯的死是「說的通的殺人案」。

這如果在互聯網時代的2015年,就只是尋常小事一樁。但是在當時,柯南·道爾面對潮水般的批評當然會感到震驚。在那以前,愛好者根本不會做出那樣的事。(事實上,當時還沒有「fans」這個說法,英語單詞「fans」是「fanatic」(狂熱的)的簡稱,最初用來指美國棒球的狂熱愛好者)通常,讀者會接受喜愛的書中的情節,然後就扔下不管了。當時,他們開始認真對待流行文化,並期待自己喜愛的作品符合某種預期。他們似乎真的期待與自己喜愛的作品進行互動。

狂熱的愛好者

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熱心讀者的舉動推動了現代粉絲文化的誕生。有趣的是,對福爾摩斯的強烈關注持續至今,發展為無止境的再想像,比如美國的犯罪懸疑偵破系列電視劇《基本演繹法》(Elementary)在11月將開始播第三季,BBC也有英劇《夏洛克》

福爾摩斯首次出現於1887年的中篇小說《血字的研究》(A Study in Scarlet)中。他一開始就有很高的人氣——以至於柯南·道爾很快就後悔創造了這個人物,因為福爾摩斯的小說徹底奪走了他眼中的嚴肅作品的光芒,比如他的歷史小說《麥卡·克拉克》(Micah Clarke)。每逢《海濱雜誌》的出版日,只要那一期裏有新的福爾摩斯故事,讀者們就會在報亭排隊。一位歷史學家寫道,憑借福爾摩斯,柯南·道爾的「名氣堪比維多利亞女王」。

Image caption 2015年夏洛克的假日特輯以維多利亞時代為背景,而通常它都是現代背景。(圖片來源: BBC/Robert Viglarsky)

福爾摩斯的粉絲是真正的新興中產階層。在一個多世紀裏,傲慢的批評家把這個階層的品味斥為流行主義。他們買不起音樂會的門票,只能等待較為廉價的流行小說。歷史學家大衛·佩恩(David Payne)這樣形容他們:「收入為中等和中等偏下的城市居民,非知識分子、非公立學校出身、工作勤勞、處於上升期的人——第一批真正的、為數眾多的現代人。」 《海濱雜誌》以他們為受眾,刊登的小說從現在的視角來看屬於刺激的、高概念題材小說——比如懸疑和科幻類——,作家如HG威爾士(HG Wells)和儒勒·凡爾納(Jules Verne)

對福爾摩斯小說的需求似乎無窮無盡。隨便柯南·道爾寫什麼,《海濱雜誌》都願意給他很高的酬勞。但是他原本並不打算終其一生編出犯罪故事,然後破案。他原本是計劃賺一些錢,支持他真正的藝術創作,表達重要的想法,發表政治言論。

1893年,柯南·道爾34歲了。他覺得他受夠了。他希望成為沃爾特·司各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所以他就讓邪惡的莫裏亞蒂教授(Professor Moriarty)把福爾摩斯推下瀑布。但是,到1901年,巨大的公眾壓力讓柯南·道爾不得不寫新的小說《巴斯克維爾獵犬》(The Hound of the Baskervilles)。該小說是福爾摩斯死前的故事。寫於1903年的《空屋》(The Adventure of the Empty House)更進一步,書中福爾摩斯復活了,柯南給出的是解釋是死在瀑布的只有莫裏亞蒂,而福爾摩斯只是偽造了自己的死亡。粉絲們為此歡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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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福爾摩斯持續成功的關鍵可能是他對每個時代的適應能力——貝錫·羅斯本(Basil Rathbone)20世紀40年代導演的福爾摩斯電影以當時為背景,電影中福爾摩斯還大戰納粹份子。(圖片來源:AP)

死後的生活

自從那時起,福爾摩斯的粉絲變得日益狂熱。唯一的區別是現在我們已經習慣了超級粉絲文化。而BBC的系列片《夏洛克》(Sherlock)讓福爾摩斯的粉絲文化重新燃燒起來。這部英劇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 Cumberbatch)扮演現代版福爾摩斯。粉絲會常常光顧夏洛克和華生(馬丁·弗瑞曼(Martin Freeman)飾)喜愛的Speedy咖啡館。該片在拍攝過程中甚至由於粉絲擠滿片場而導致攝製困難。(曾經有近一千人齊聚貝克街(Baker)片場,現實中是高爾街(Gower Street))

中國的粉絲喜歡添加自己的想像,把夏洛克和華生想像成一對同性戀情侶。日本的粉絲仔細研究夏洛克漫畫。韓國流行組合SHINee則錄製了一首歌曲致意福爾摩斯。康伯巴奇的粉絲有他們自己的名稱:「康伯婊子」(Cumberbitches是「康伯巴奇」的諧音),他們追星的程度已經達到了披頭士迷的程度。

《夏洛克》這部電視劇與粉絲保持著複雜的關係。有時製片人會對粉絲投其所好——在第三季第一集中,整集都是基於粉絲對夏洛克如何偽造自己死亡的理論,同時也讓人聯想到《空屋》。但是聯合製片人史蒂芬·莫法特(Steven Moffat)卻常常被粉絲嗤之以鼻,儘管康伯巴奇在文章中尷尬表示粉絲的想像顯得荒謬。無怪乎該電視劇被認為是基於柯南·道爾維多利亞時代作品的「粉絲幻想」。

當然,《夏洛克》能夠引起粉絲強烈的反響只能說明它有多受歡迎。驚人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粉絲在120多年裏投入了巨大的想像力,創造了許多的改編版偵探小說。

《夏洛克》的聯合製片人、偵探兄長米克羅夫特(Mycroft)的扮演者馬克·加蒂斯(Mark Gatiss)讚揚柯南·道爾創造出了跨越時間的人物:「我覺得人們反應最強烈的是該劇的趣味性,這一點和道爾小說本身很像。」他對半島電視台美國頻道(Al Jazeera America)表示,「自維多利亞時代以來的眾多版本堆積如山,這讓我們差點忘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非常有趣!它們都是適合快速閱讀的、激動人心的驚險小說,而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加蒂斯還指出福爾摩斯是偵探鼻祖——其他很多犯罪偵破類作品都是以他為摹本,或對他的直接回應:「所有之後的作品都從夏洛克和華生醫生那裏取經。阿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很明顯在這樣做,只是她的波洛(Poirot)又愛又胖,和福爾摩斯的又高又瘦相反。他需要華生,所以她又創造了黑斯廷斯上尉(Captain Hastings),模仿的例子俯拾皆是。我覺得,這就是它經久不衰的原因。」

只要看看現在電視上的主人公,你就會發現很多都依循了福爾摩斯「聰明但有缺陷」的範式。「即便在偵探類作品以外,我也覺得道爾開啟了超群智力加上某種社交缺陷的模式,這種敘事可能性一直延續至今,」莫法特說,「他是天才,所以他有點怪。我不知道這在現實生活中是否常見,但在虛構世界裏這種情況常常發生。」

換句話說,把福爾摩斯推下懸崖也殺不死他。他總是會轉世輪迴。粉絲們總會讓這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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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林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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