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掘地球上不為人知的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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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加州罌粟花.(圖片來源:Geri Lavrov / Getty Images)

想像一下這個場景:你獨自一人,迷了路,誤入一片陌生的森林。放眼望去,沒有明顯可走的路,而夜色漸漸降臨,你忽地發現自己身陷黑暗之中,四周是此起彼伏,陣陣作響的咕嚕聲、唬唬聲、嗥叫聲。

對我們中的大部分人來說,本能的會覺得這樣的場景非常恐怖。對迷路的恐懼深深根植於人類的心靈中,我們往往覺得,未知的地方藏著未知的危險。我們最初聽到的那些故事中,無論是《小紅帽》(Little Red Riding Hood),還是《糖果屋》(Hansel and Gretel),無一不在向我們的心靈深處中印刻/滲透這樣一條訓言:迷路就意味著身陷險境,尤其是在有大自然摻合的時候。

既然如此,也就難怪導航系統會在人類最古老的社群平台上佔有重要地位。著名的壁畫洞穴拉斯科(Lascaux)為舊石器時代的人們提供了難能可貴的容身之所,在這裏,他們避開了迫在眉睫的危險,並聚合成為一個社群。拉斯科洞穴中刻有一幅夜空圖,此圖有16,500年的歷史。同時,人們還在西班牙的德爾卡斯蒂略洞穴(Cueva di El Castillo)中發現了一幅14,000年前繪製的星座圖,圖上的星座我們現在命名為北冕座(Northern Cr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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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意大利多洛米蒂山脈中觀看到的銀河系。(圖片來源:Marka / Getty Images)

慕尼黑大學(University of Munich)的德國研究人員邁克爾·拉彭魯克博士(Dr Michael Rappenglueck)指出,這些壁畫與野獸和雜交生物的圖像相伴出現,描繪了「一幅史前宇宙的天體圖。它是遠古人類的天空,充滿了動物和靈魂嚮導。」

幾千年後,人類仍然懷揣著一如當初的熱忱,渴望繪製出世界地圖。十六世紀至十七世紀,荷蘭商人引領了人類首個測繪地圖的黃金時代。而隨後到二十一世紀,第二個製圖的黃金時代正在上演,技術專家成了其中的弄潮兒。諸如谷歌地圖、Citymapper、TomTom及以色列新秀Moovit(今年年初,Moovit斬獲了3300萬英鎊的巨額融資)等工具確保了即便對於那些天生路癡的人,也漸漸難以在城裏走丟。同時,先進的測繪技術正踱出城市的街道,向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地開拓進發。

Komoot是一款覆蓋全歐的導航利器應用程序,它從諸如開放式街道地圖(OpenStreetMap)和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數據庫中提取數據,再根據徒步旅行者和騎行者各自的體能狀況,為他們量身定制地形圖。隨後,圖上的信息用一塊智能手表就可以同步出來,手表還會據此提供全程語音導航。其它應用則將注意力轉向實境擴增技術(AR),用它來解決廣袤的野外地區的實景測繪問題。經緯儀(Theodolite)使智能手機的照相機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可以人機對話的指南針、全球衛星定位系統、地圖、測距儀、數據日誌及雙軸測斜儀;Peaks(山峰)軟件可以辨認出山體的位置;Start Chart(星圖)軟件將夜空變成了一張標注了星體位置的圖表;與此同時,海風(Sea Breeze)的三維仿真技術將栩栩如生的氣流和天氣狀況添加到了導航視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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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智能手機上查看地圖。(圖片來源:Gerard Puigmal / Getty Images)

倘若這些工具給人們帶來了跨越界限、外出探險的信心,並幫助人們更好地欣賞和理解自然界,那我們的確應該欣喜慶賀。但是,與所有技術一樣,它們還有另外的一面。如果我們持續不斷地使用「地理定位功能」,在精神上聽從掌上數字設備的指引,始終待在有它們保護的安全地帶,那麼,我們是否錯失了那種只有迷路才能帶來的更加深入的差別化認知?

博物學家、詩人大衛·懷特(David Whyte)認為,我們只有丟掉那些先入為主的文字、圖片和地圖,身處自然環境、自身家園之中,才能真正地了解它們。「從進化的角度講,我們有為各項事物命名的必要,」他在科納馬拉(Connemara)接受電話採訪時解釋道,他即將帶領32位來自世界各地的作家從這裏出發,來一段徒步之旅。「實際上,正是與之相同的念頭促使我們成為傑出的科學家。但當我從海洋動物學專業畢業,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島(Galapagos Islands)時,我竟發現那裏的飛禽走獸和我在各類書本上學到的都不是一回事。一旦你進入外部的自然世界,你就會發現它並不遵循你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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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加拉帕戈斯群島中,海鬣蜥在退潮時取食海藻。(圖片來源:Wolfgang Kaehler / Getty Images)

正是一種對事物真諦的頓悟,使懷特以一名詩人而不是科學家的身份開始探索這個世界。而且如今,他認為,我們只有學會關心自然,才能逐漸在真正意義上「通曉」自然——而這正是大多數此類應用都慫恿我們外包給他們的技能。

他說:「身處加拉帕戈斯群島,我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並不取決於信仰,不管我是信仰科學,還是信仰宗教,抑或另有其它信仰。我的身份取決於我對世界有多留心。當然,當你不知道你在哪裏的時候,你會更加關注這個世界。」

換言之,正如1931年,艾爾弗雷德·科日布斯基(Alfred Korzybski)在美國科學促進會(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於新奧爾良(New Orleans)召開的會議上所說的那句名言:地圖並不是實打實的疆域。那些花時間在大自然中待過人會明白,不管地圖多麼精細複雜,都只是一張張圖片而已。屏幕上的地圖無論在實時性、三維效果以及高分辨率上有多大的提升,始終與人們親身看到的事物存在差別。

「真實的自然界中,充滿了形形色色豐富多彩的情境。對人類而言,這是極大的滿足,」懷特解釋道。「它有深淺,有高低,有香臭,還有你腳下的土地。同一時間裏,自然界中有生有死;同一時間裏,自然界既漂亮又很混亂。然而,當孩子們習慣於只要點點屏幕上方框,就可以把生活歸置得井井有條時,他們會因為自然界中豐富多變的情境而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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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柬埔寨吳哥窟的神殿。(圖片來源:Roland Neveu / Getty Images)

多虧了谷歌地圖新推出的「街景服務」功能,如今,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在午餐時間,觀賞到諸如吳哥窟和亞馬遜河等遙遠自然環境保護區的360度實景影像。這實在是妙不可言。然而,如果我們想真正地體驗各地景緻的奇妙之處,懷特認為,我們可能最好還是不要帶電子設備,就單純地到一座城市公園中溜達溜達,抑或走一條不熟悉的路線回家。

「當你頭一次涉足外部的自然世界時,它會讓你深感恐懼。但一旦你不再竭力謾罵它,你可以讓它以自己的聲音回應你。你可以到外面走走,一直漫步到你們村莊或小鎮的邊緣,甚至可以沿著倫敦的運河遛彎。而如果你留心在意,你可以就在當時當地來一次美麗的迷路。」

格林童話素來反映出了人類的慾望和恐懼。現在,臉書每個月都會有2億名用戶對他們的地理位置進行標注,在這樣一個時代裏,與其說走丟這個念頭會讓人心生恐懼,不如說它會激發一種興奮而自由的感覺。去年,奧斯卡提名電影《涉足荒野》(Wild)的大受歡迎表明了,人們意識到一成不變的選擇更可怕;正如環保人士兼記者麗貝卡·索爾尼特(Rebecca Solnit)在她的散文集《野外迷路指南》(A Field Guide To Getting Lost)中所闡述的那樣:「從未走丟過的人生,不算真正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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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森林裏漫步的一家人。(圖片來源:Prototype71 Design Pte Ltd / Getty Images)

索爾尼特像懷特一樣擔心,數字化和網路化會減少我們接觸未知世界的機會。她解釋道,「lost」一詞來源於古斯堪的納維亞語(Old Norse)中的「los」,意指軍隊的解散。她寫道:「這一起源的言下之意是說,士兵們走出編隊,回到家中,與大千世界休戰。我擔心現在很多人一輩子也不會解散他們的軍隊,永遠不會超越他們所知曉的範圍。而廣告、危言聳聽的新聞、科技、沒邊沒際的忙碌、以及公共空間和私人空間中的設計方式合力將這樣的擔憂變成為現實。」

毫無疑問,導航系統無論是幫我們在周一上午找到最快的上班路線,還是在去夏天度假露營地的路上避開一段四小時彎路等方面還是非常有用的。導航技術使我們的生活更加高效,也更舒適愉悅。

但是,我們也應該抽出一些時間,偶爾迷個路,即便就只是在我們家的後院裏。通過時不時地迷失自身的方位,我們會給自己帶來進一步探索地球、發現自我的機會,其中的收獲可比一千條數據可能傳輸的信息量都要大。

請訪問 BBC Earth 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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