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可怕的吸血怪物「卓柏卡布拉」

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 Jamie Chirinos/SPL)

沒有人不愛聽有關怪物的驚險故事。

問題在於,怪物總是出現在遙遠的土地上,出現在湖底,又或者是森林深處,我們從來都只能透過模糊的照片,或是從不可信的目擊者口中得知有關怪物的信息,這加深了怪物身上的神秘感,而我們只能獲知不可靠的二手消息這一狀況也就不足為奇了。

本傑明·拉德福德(Benjamin Radford)起先也是被這樣半真半假的消息吸引住了,他對一種據稱類似於吸血鬼的生物「卓柏卡布拉」(chupacabra)產生了興趣。這種生物最早發現於南美洲,然而有關它的故事後來卻在全世界傳播開來,當然,這當中就包括了本傑明的家鄉——美國新墨西哥州(New Mexico)。

「這在我們當地,一直是一樁神秘事件,」拉德福德說道。「我不用去因弗內斯(Inverness)或者婆羅洲(Borneo),它就在我家後院。」好在卓柏卡布拉似乎沒有其他怪物那麼羞澀,所以拉德福德能好好觀察一下,所謂的怪物卓柏卡布拉到底是不是真的。

Image caption 歷時五年,拉德福德對神奇的卓柏卡布拉進行了廣泛調查。(圖片來源: Benjamin Radford)

有關卓柏卡布拉的傳說最先起於20世紀90年代後期的波多黎各,那裏的人們這樣形容卓柏卡布拉:兩足動物,約四、五英尺高,眼睛非常大,背部有一排凸刺,生著兩對長爪。人們聲稱,這種怪物殺害牲畜,並吸食牲畜的血,基於其此種行徑,人們給它起名卓柏卡布拉,在西班牙語中是「吸羊怪」的意思。

在歷時五年的廣泛調查中,拉德福德最遠去過尼加拉瓜叢林,他甚至找到了第一個發現這種怪物的人,可謂卓柏卡布拉「零號病患」(patient zero)。

這個人名為瑪德琳·托蘭提諾(Madelyne Tolentino),來自波多黎各東部小鎮卡諾瓦諾斯(Canóvanas)。1995年,她從自家窗戶親眼看見了一隻看似外星生物的可怕動物。

消息傳播的速度快得驚人。之後又有不少目擊報告,人們不由將其與「牲畜被吸乾血液」這樣的媒體報道聯繫了起來。有關卓柏卡布拉的傳說在大範圍內傳播開來。首先是傳遍了波多黎各島,接著傳至拉美其它國家地區,以及美國南部各州。一時間,有關卓柏卡布拉的消息也在網上盛傳開來,尤其引起了那些不明飛行物熱衷人士及陰謀論者的興趣。

Image caption 卓柏卡布拉被形容為一種似狗的無毛動物。(圖片來源: EyeEm/Alamy)

21世紀初,另一種卓柏卡布拉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裏。這種卓柏卡布拉與先前目擊報告中形容的那種有相似特徵,但沒有那麼像外星生物。這次出現的卓柏卡布拉被形容為一種似狗的無毛動物,用四爪爬行。

不像其他種類的怪物,不僅有目擊者看到過這種卓柏卡布拉,還有人稱發現了卓柏卡布拉的屍體。

當懷疑調查委員會(Committee for Skeptical Inquiry)研究人員拉德福德聽聞此消息後,他覺察到了一個難得的機會:有了牲畜屍體和卓柏卡布拉屍體樣本,拉德福德就可以對這種生物進行前所未有的科學調查。卓柏卡布拉已經是與大腳怪和尼斯湖水怪同樣臭名昭著的怪物了,拉德福德終於得以一探究竟。

「當你拿到了這種生物的屍體,一切情況就都有了變化。」拉德福德解釋道。「因為你可以採集DNA樣本、骨頭樣本,也可以探究它的身體形態。」帶著這些任務,拉德福德以開放的態度開始了對卓柏卡布拉的探究,他稱自己的探究方法是「調查性懷疑」,他展開田野調查,採訪目擊者,收集證據。

「當然,一開始我懷疑這種生物可能並不存在。」拉德福德說道。「但同時,我也提醒自己,這個世界上仍舊存在著我們未曾發現的動物。我不想簡單地將有關卓柏卡布拉的故事看作謠傳,如果卓柏卡布拉真的存在,我想找到它。」

Image caption 拉德福德和同事追蹤該神秘野獸的下落。(圖片來源: Benjamin Radford)

顯然,他們應當從卓柏卡布拉的屍體入手。這些屍體大多出現在得克薩斯州,以及美國其他西南部州。拉德福德總共觀察記錄了十來頭。它們的長相非常可怕:無毛,瘦骨嶙峋,皮膚像被燒過一樣。

然而,這些生物的DNA卻顯示,它們只不過是極為普通的動物,叢林狼、狗,或是浣熊,其中一個竟然是魚類。

雖然DNA證據確鑿,但這一版本的故事結局令人感到蹊蹺。那些發現及射殺這些動物的人大多是農場主,或附近村民,如果是叢林狼之類的話,他們應該是可以認出來的。為什麼他們會產生如此混淆呢?

「這些動物之所以被誤認為卓柏卡布拉,是因為它們染上了獸疥癬(sarcoptic mange),失去了毛髮,」拉德福德解釋道。

獸疥癬因誘發皮膚發癢的疥顢(Sarcoptesscabei)鑽進表皮而得,是一種常見病症。美國得克薩斯州農工大學(Texas A&M University)的艾莉森·迪賽爾(Alison Diesel)專門研究動物皮膚炎症情況,她認為,這種疾病非常可怕,足以讓普通動物變得像怪獸一般。

Image caption 患獸疥癬的動物會變得瘦骨嶙峋,並開始脫毛。(圖片來源: Nature/Alamy)

「『癩皮狗』(mangy dog)是典型的毛髮非常稀疏,可以說近乎無毛的動物,皮膚厚實,顏色呈紅色或深黑色。」艾莉森解釋道。再加上患了獸疥癬,抓撓皮膚留下傷疤,而皮膚上本身就沒什麼毛髮,人們自然而然就會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隻「卓柏卡布拉」。

一般認為,在此前幾千年的時間裏,疥顢一直寄生於人類身體,直到最近,疥顢才從人體轉移至狗類及其他相似動物身體上。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身上長疥瘡(scabies)——因顢蟲侵入皮膚而引發的輕微皮疹——對人體並無大礙,對狗卻足以致命。

然而,卓柏卡布拉只是該故事的一半。「我們有兩組屍體,」拉德福德說道。拉德福德確實也收到目擊報告稱有家畜死亡。「有什麼東西襲擊了這些家畜,在它們的頸部留下刺穿的痕跡,甚至吸光了它們的血。到底發生了什麼?」

要回答這個問題也很容易。最有可能襲擊這些家畜的是那些普通食肉動物,比如狗類,以及其他犬科動物(canids)。狗嚙咬其他動物的頸部,並將其留在原地的情況並不鮮見。這些動物通常因為體內大出血而死,在它們身上,除了刺穿的痕跡之外,並無其他傷痕。

受有關德拉庫拉(Dracula)傳說的影響,人們很容易就將這些動物頸部的刺穿痕跡與吸血鬼聯繫起來,然而美國紐約自然歷史博物館工作人員比爾·舒特(Bill Schutt)堅定地認為,這與真實世界當中吸血生物的行為不一樣。

「嗜血動物尋覓的是靠近表皮的血液,這種血液與頸靜脈(jugular vein)當中的血液不一樣。」他說道。

Image caption 由疥顢引起的獸疥癬感染。(圖片來源: Natural History Museum/Alamy)

實際上,如果我們比較真正的吸血動物——比如吸血蝙蝠——與卓柏卡布拉的特徵,會發現二者之間並無相似之處。舒特認為,吸血蝙蝠身形小巧,行跡鬼祟,特殊的牙齒和消化系統使其能夠從血液中吸收營養。

像狗那麼大的動物「如果依靠血液生存,恐怕很快就會因飢餓而死,」原因是這些動物無法依靠血液提供脂肪等關鍵的生存要素。

除了這些清晰可辨的咬痕,拉德福德認為他知道為什麼那些憂心忡忡的農場主要把家畜的死怪罪於嗜血動物了。一旦發現一具神秘動物屍體之後,他們通常會研究,甚至切開它,他們認為裏面的血液一定會噴湧出來——然而事實卻令他們備感驚奇。

「動物死後,其心臟停止跳動,血壓也消失了。」拉德福德解釋道。「血液會滲入軀體的最底部,凝固,變厚,產生屍斑現象(lividity),這會給大家一種錯覺,以為這個動物的血被吸乾了。」

那麼,如果有關卓柏卡布拉的神秘傳說最終都被證明僅僅是再普通不過的自然現象,為什麼有關它的故事至今仍會被大家激烈討論?

Image caption 有關卓柏卡布拉的長相眾說紛紜。(圖片來源: Jamie Chirinos/SPL)

令人感到荒誕的是,拉德福德認為,人們對卓柏卡布拉的討論與拉美人民的反美情緒有關。這在身份特殊的波多黎各——波多黎各非美國一州,但屬美國領土——體現得尤為明顯。

「我與許多波多黎各人交談過,他們認為在經濟及其他許多方面,波多黎各島都被美國利用、欺騙和無視。」拉德福德說道。就在最近,因為波多黎各持續發酵的債務危機問題,反美情緒愈演愈烈。

至於卓柏卡布拉,許多波多黎各人相信,這是美國人繼續剝削、干涉波多黎各內部事務的又一表現,是美國進行的絕密科學實驗所造成的後果,這些實驗在雲蓋熱帶雨林(El Yunque rainforest)進行,那裏距離托蘭提諾的家鄉並不遠。

這或許是一個因素,但卓柏卡布拉故事傳播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應該歸於互聯網。

「我會將卓柏卡布拉列為互聯網創造的第一個怪獸。」拉德福德說道。「如果第一例目擊報告出現於1985年,那一定有一些人已經聽說過它了,但消息不可能傳播得那麼迅猛,讓全世界都知道。」

拉德福德指出,關於卓柏卡布拉的神秘傳說一直在演繹更新。「最初人們形容的卓柏卡布拉背上有尖刺,長著大眼睛。」拉德福德說道。「隨著時間推移,有關其長相的形容越來越寬泛,就連癩皮狗都被認為是卓柏卡布拉了。現在,人們會在谷歌上搜索『神秘怪獸攻擊動物』,傳聞真是自我演化,生生不息。」

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 : United Archives GmbH/Alamy)

但是,如何解釋最初出現的那些目擊報告呢?如果我們已經能夠解釋那些神秘的屍體樣本,以及他們到底是什麼,那拉德福德認為是什麼激發了托蘭提諾最開始想出那樣的故事版本?

拉德福德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他發現托蘭提諾有關1995年所看見生物的描述,與當年的新電影《異種》(Species)中的外星生物相似,這部電影當時在波多黎各上映時,托蘭提諾也觀看了。該電影將時間設置為當今世界,故事圍繞美國的絕密科學實驗,部分場景取自波多黎各。

「就是這個原因。她看了這部電影,之後,她看到了什麼東西,將其誤認為是怪獸。」拉德福德說道。拉德福德在闡述自己的觀點時很謹慎,他不認為那些目擊者是在撒謊,但他確實認為,所謂有關怪獸的目擊報告只不過是想像力過分活躍造成的幻像。

雖然我們仍舊無法評估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人們相信有關卓柏卡布拉的傳說,但直到今天,在波多黎各,以及世界其他地方,卓柏卡布拉這個怪獸的確仍在被人們廣泛談論。近年來,遠至俄羅斯和菲律賓,也出現了有關卓柏卡布拉的目擊報告。

「我認為,我們沒有理由相信是什麼其他生物攻擊了這些家畜,實際上這些家畜就是被非常普通的動物攻擊的。」拉德福德說道。有關卓柏卡布拉的整個傳說,實際上是一場完完全全的科學誤解,人們將普通動物誤認為神秘怪獸,媒體大肆渲染,接著又引發文化焦慮和大眾狂熱的猜測,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個女人看了一部電影。

這讓我們看到,人類大有空間盡情去做嚴密的分析,進行科學調查。因為說到底,人類熱愛故事,無論這些故事多麼離譜、詭譎不可思議,我們都將繼續講述這些故事。

請訪問 BBC Earth 閱讀 英文原文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