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牙後記憶消失 醫學謎團令人費解

  • 2015年 7月 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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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自己的時間被永遠定格在了2005年3月14日下午1點40分——就在他做牙科手術的過程當中。

威廉是一個英國軍人,前天晚上他參加完祖父的葬禮後,就返回到德國的工作崗位上。他早上去了健身房。然後回到辦公室處理了一下積壓的電子郵件,然後前往牙科診所進行根管手術。

「我記得我躺倒椅子上,然後醫生給我上了局部麻醉。」他告訴我說。然後呢?一片空白。

從那時起,他對幾乎任何事情的記憶都不會超過90分鐘。因此,他能告訴我在海灣戰爭中第一次見到約克公爵時的情景,卻想不起來他現在住哪兒;他每天早晨起來時總認為還是2005年,自己還在德國,凖備去見牙醫。今天,他只知道他的記憶出了些問題,因為他和妻子在手機上做了詳細的記錄,並放在一個名為「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讀這個」的文件夾裏。

彷彿他的記憶是用會慢慢消失的隱顯墨水記錄的。一個小小的牙科手術如何對他的大腦產生了如此深遠的影響?這個現實生活中的醫學謎題讓我們得以對大腦複雜的運轉方式窺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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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威廉的大腦自傳寫到一半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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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導致威廉失憶的各個事件也令人費解。在手術期間,牙醫並沒有意識到任何異常;直到他們叫他摘下防護眼鏡,並看到他臉色蒼白並且站立困難時,他們叫來了他的妻子。

「他躺在一張沙發上,」薩曼莎回憶到。(他們的名字都為假名,以保護家庭隱私)。「他瞪大了眼鏡,好像看到我很驚訝——他對所發生的事情一點也不知情」。下午5點鐘的時候,威廉被送往了醫院,並住了三天院。即使是精神狀態好一點了,他也無法回憶起幾分鐘以前發生的事情。

醫生一開始懷疑是麻藥導致了腦內大出血——但是他們沒有發現任何受傷跡象。於是他在病因不明的情況下出院了,並且全家都回到了英國。在英國,他被介紹到萊斯特(Leicester)的一位臨牀心理學家傑拉德Ÿ伯吉斯(Gerald Burgess)那裏。

大腦的印刷機

一個顯而易見的說法是威廉患上了「順行性遺忘」症,就像亨利Ÿ·莫萊森(Henry Molaison)那樣。我們所掌握的大部分關於記憶的知識都是由亨利·Ÿ莫萊森的經歷所帶來的。在為治癒癲癇而進行的一次腦手術中,醫生切除了莫萊森的一大片灰質組織,包括海馬組織——大腦中央形狀像海馬一樣的區域。這些組織就像是我們記憶的印刷機一樣,將由事件組成的「片段記憶」印成長期記憶存儲——沒有了它們,莫萊森對手術以後的事情就無法產生任何記憶。

但是就像威廉的第一批醫生所記錄的,腦部掃描顯示這些重要部位看起來完好無損。而威廉的症狀也並不與其他的順行性失憶者完全一樣。比如說,莫萊森雖然無法記得個人事件的細節,但他可以掌握一些「程序性的」技能,因為這些技能是由大腦其他部位處理的。當伯吉斯讓威廉解決一個複雜的難題時,他三天後能將這個技能忘的一乾二淨。「這種情況就像是在不斷重覆同一個錯誤——他需要花同樣的時間再學一遍這個技能,」伯吉斯說到。

有一種可能性是威廉的失憶症是一種「心理疾病」。有些病患會在經歷了創傷性事件後產生失憶——但這一般是為避免想起某些痛苦經歷的對抗機制;它通常不會影響我們對當前的記憶。薩曼莎說威廉並未遭受過創傷,而伯吉斯詳細的心理評估反映,他的精神狀態很健康。「他有一個傑出的父親,有一份軍官工作,並且表現優異,」伯吉斯說。「我們沒有理由認為他會有任何心理上的問題。」

基於這些跡象,伯吉斯猜測答案可能隱藏在一種被稱為「突觸」(synapses)的微小的神經元連接叢中。當我們經歷了某個事件,這些錯綜交織的網絡就會慢慢轉變固化為長期記憶。這個「鞏固」的過程會產生新的蛋白質來重構這些突觸;如果沒有它們,記憶就會很脆弱,並且時間一長就消失了。阻止老鼠合成這種蛋白質,它們就會很快忘記剛剛學到的東西。關鍵的是,90分鐘可能就是這個「鞏固」過程發生的時間——正好也是威廉開始忘記事情細節的時間。莫萊森的大腦失去的是印刷機,而威廉的大腦只是沒墨水了。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不清楚一個根管治療手術是如何讓威廉的大腦變成這樣的。「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伯吉斯說,「但我不知道答案。」通過搜尋醫學記錄,他找到了五個類似病例,都是在沒有腦部損傷的情況下神秘的失去了記憶。儘管沒有一例是在去拜訪牙醫的時候發生的,但他們確實都在某個醫療緊急情況下承受了一段心理壓力。伯吉斯說:「這有可能是一種遺傳性的傾向,需要某種誘因來觸發這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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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威廉最後的一段記憶是坐在牙醫的椅子上(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伯吉斯希望他在《神經學病例》(Neurocase journal)上發表的一篇新文章能夠激勵其他的心理學專家們來分享類似的病例,並且或許能激發其他的理論。他們已經產生了興趣。「這個課題確實很撓頭,」英國卡迪夫大學的約翰Ÿ阿格雷頓(John Aggleton)承認說。他想做更多詳細的測試,以對大腦的長距離連通性做深入的研究。他認為,儘管威廉的腦細胞沒有損傷,但有可能在海馬組織周圍及其他記憶處理通道上缺失了某種關鍵的連接。

目前,威廉讓我們意識到我們對於自身思維的認知是多麼膚淺。核磁共振掃描結果讓很多人認為大腦就是某種電腦,不同的芯片有不同的功能,如「記憶」,「恐懼」或者「性」。然而威廉的例子充分證實了這種思維模塊化的觀點過於簡單了。即使大腦所有的部位都完好無缺,你仍能發現自己迷失在現在,完全無法將過去與未來銜接起來。很顯然,在我們充分了解到我們是誰之前,大腦還有許多層謎團有待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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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威廉的意識裏,自從他失去記憶之後,他的孩子們就沒再長大了(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威廉同樣也證實了我們的情感塑造我們的思維的強大力量。在過去的10年裏,他能夠記得一個新的事實——他父親的過世。從某種意義上,失去父親的悲痛大到足以能夠在大腦中留下印記,並在其他所有事情都忘記的情況下仍能記住它。但即使這樣,他還是無法記得與此有關的其他事情,包括在他父親彌留之際守夜的最後幾個晚上。

當我跟他交談的時候,他剛重新認識到——成千上百次後——他的女兒和兒子現在已經分別21歲和18歲,而不是他所記得的小孩子了。他希望他能記得他們的下半輩子。「我想陪著我的女兒散步,並且記住它。當他們成為父母,我能記得我有孫子孫女,並且記得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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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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