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行中為什麼會出現「平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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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上周五,盧多維克·博姆巴斯(Ludovico Boumbas)原本想在巴黎跟朋友享受一頓安靜的生日晚餐,但卻在Belle Equipe不幸遭遇了恐怖襲擊。他完全可以躲過這場災難,但當他看到槍手向附近的一位女士開火時,本能卻戰勝了理智。朋友們說,他飛奔過去擋住了子彈——那位女士得救了,他卻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就在前一天,在距離巴黎東部近2,000英里的貝魯特,阿黛爾·特莫斯(Adel Termos)也展示出了奮不顧身的勇氣。當看到一名身穿炸彈背心的男子接近人群時,他將其按倒在地,引爆了炸彈,挽救了許多人的生命。

他們兩個都是普通人,但卻在暴行發生時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勇氣。最近幾天,巴黎恐怖襲擊案攪動著全世界的神經,所以我們或許還會聽到更多平民英雄的故事。

有些人為什麼會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勇氣?對於那些已經離開人世的平民英雄,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他們當時的所思所想,但耶魯大學的大衛·蘭德(David Rand)卻對很多平民英雄的事蹟展開了細緻研究,試圖理解這些無私行為背後的原因——他的發現或許可以在如此黑暗的時期為我們點亮一絲曙光。

Image caption 在悼念受害人的同時,我們還可以學習他們的勇氣(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蘭德之前的研究探索了一個更加深刻的問題:人類的天性是自私還是無私?有一種觀點認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們下意識的反應肯定都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只有當我們認為能夠在日後獲得更大的回報時,才會做好人好事。這些心理學家認為,人類必須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故意壓制心底最邪惡的衝動,才有可能做好事。

然而,蘭德卻在實驗中發現了相反的現象:參與測試的志願者用于思考的時間越短,越有可能作出無私的舉動。例如,他要求志願者玩一個簡單的金錢遊戲。結果發現,如果是在非常匆忙的情況下,他們更有可能與其他參與者分享自己的錢。在這種狀況下,他們的行為主要依靠直覺,而沒有進行細緻分析。同樣地,如果在玩遊戲時讓志願者記憶一個數字——壓制他們的意識思維——也能讓他們變得更加慷慨。當然,不同的志願者之間存在一些差異,但平均來看,他們的天性似乎更加偏向合作與寬容。他們不必認真思考,而是依靠直覺行事。「我們的天性就是合作。」蘭德說。

這並不意味著這種行為不會帶來長期利益;喜歡合作的人或許更有可能在未來獲得回報,所以我們可能只是從心底明白了與人為善的好處。但認為人類在直覺狀態下天生就很慷慨的想法,似乎仍然比前文提到的觀點更加樂觀——後者認為,我們的自私慾望只是被精心的算計和理性的思維壓制了。

Image caption 有報道顯示,創傷性事件——例如圖片裏的2005年倫敦地鐵爆炸案——倖存者往往對陌生人極其友善(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但蘭德感興趣的不只是分享金錢這一方面。「我想知道當風險更大時,這種情況還能否延續。」他說。所以,他接著對巴黎和貝魯特發生的各種出人意料的「極度利他主義」案例展開了研究。為了尋找資料,他把焦點轉向了曾經獲得「卡內基英雄獎章」(Carnegie Hero Medal)的人,他們都是冒著生命危險見義勇為的普通公民。例如,他指出,克里斯汀·馬蒂(Christine Marty)就曾在賓夕法尼亞遊過深不見底的洪水,救出了一位被水困在車裏的老人。還有克米特·庫比茨(Kermit Kubitz),他曾經在當地的麵包店裏目睹了一起持刀行兇案。「我只有兩個想法:第一,我必須把他趕出門去;第二,『老天,這個家伙會殺了我。』」他事後回憶道,「最後,我背上被刺了一刀,剛好扎到肋骨裏。」

通過相關的媒體報道,蘭德匯總了50位「卡內基英雄獎章」獲得者關於他們的英雄事蹟所發表的聲明。之後由一支獨立團隊利用多種不同的心理學因素對這些描述進行分析,以判斷他們的行為究竟是直覺使然,還是經過深思熟慮後作出的決定。

總體來看,絕大多數(約90%)的行為似乎都是出於直覺。關鍵在於,即使當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遲疑不決或深思熟慮,甚至說服自己不要出手相助時,他們依然決定挺身而出。但在多數情況下,他們似乎並沒有考慮這些顧慮;就在一霎那間,他們知道自己必須伸出援手,即使有可能因此威脅自己的生命。「幾乎所有人都是依靠直覺作出的反應。」他說。

達里爾·斯塔尼斯(Daryl Starnes)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位70歲的老人曾經衝入一輛燃燒的汽車救出了裏面的一位女士。「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後來回憶道。馬蒂救助溺水男子時的反應同樣是自發的。「我很欣慰自己能毫不猶豫地這麼做。」她說。

蘭德給出了這樣的解釋。他認為,大腦有兩套運行模式,可以籠統地稱之為快速思維模式和慢速思維模式。慢速思維是有意識的思維,講究嚴謹的分析和邏輯;而快速思維是一種自動化的思維,以行為習慣為基礎,是對所處狀況所作的迅速反應。

Image caption 巴黎恐怖襲擊案發生後,世界各地的人們都聚到一起共同悼念這起慘劇中的死難者(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儘管英雄主義看似突如其來,但蘭德認為,極度利他主義者已經在日常生活中處處培育這種無私的傾向,所以幫助他人已經融入了他們的「快速思維模式」。這或許還會與普通衝動結合起來,而且能夠提升人們換位思考的能力——來自其他的極度利他主義者的證據表明,他們的大腦對於恐懼和危難等表情的反應非常強烈。

「當你擁有這些直覺時,情緒會成為促使你採取行動的動力。」蘭德說。於是,當他們目睹他人陷入險境時,這種快速思維模式就會佔據主導,使之不假思索地採取行動。

關鍵在於,蘭德認為我們都可以向這些好人好事學習。「如果你形成了合作的習慣,這種習慣就會融入你的血脈,於是就更有可能在其他情況下表現出相同的行為。」他說,「你可以培養美德。」

面對恐怖主義時,我們很容易看到人性的陰暗面——恐懼和懷疑主導了我們的思維。但博姆巴斯、特莫斯和「卡內基英雄勛章」獲得者的事蹟卻讓我們重新意識到,利他主義和英雄主義也可能成為我們的第二天性——即使是在最危急的情況下,這種本能也不會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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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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