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大餐——我吃過的最古怪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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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服務員,我的湯裏有只蒼蠅。」我指著勺子裏的菜說。嚴格來說,菜裏那些紡錘形的橙棕色蟲子是蚱蜢,但我為了押韻,還是把它們說成了蒼蠅。

前來招呼我的服務員叫艾麗斯(Ellis),他幽默地對我報以微笑。很顯然,作為這裏的第一批食客之一,我也是他招呼的第一位客人。但由於他工作的這個地方號稱英國第一家昆蟲餐廳,我相信我應該不會是最後一個。

Grub Kitchen於2015年11月開張,位於彭布羅克郡聖大衛附近,這是英國第一家在多數菜餚中都加入了昆蟲的餐廳。雖然對西方人來說有些古怪,但在很多國家,吃蟲子早已成為家常便飯。隨著世界人口快速增長,人們對肉類和魚類的需求也在迅速增加,越來越多的人認為我們目前的飲食方式是不可持續的。

這就難怪之前的一些激進思想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丹麥大廚瑞倪·雷澤皮(René Redzepi)多年以來一直在他位於哥本哈根的Noma餐廳裏頌揚吃蟲子的美德,而倫敦的Archipelago餐廳也提供了幾道用蟲子製作的菜餚。

但Grub Kitchen的某些菜——例如黃粉蟲鷹嘴豆泥、墨西哥蟲卷和辣椒拌蟋蟀——真的是解決這個問題的好辦法嗎?這些新奇的食物應該留給真人秀選手來品嚐,還是真的能夠成為世界人民的口糧?另外,還有一個單靠科學研究無法回答的問題——它們的味道究竟怎麼樣?

為了一探究竟,我專門在那裏預定位子,親自品嚐昆蟲大餐。

蒜味蚱蜢湯

我的頭菜是火烤紅辣椒以及加入了少許大蒜和蚱蜢的番茄湯。蚱蜢躲在羅勒葉底下,雙眼緊緊盯著我,令人不寒而栗。然而,這些昆蟲嘗起來有點像美味的果仁,跟它味道最接近的應該是榛子。這些昆蟲還給湯裏的煙熏辣椒增添了些許嚼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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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蚱蜢躲在羅勒葉底下,雙眼緊緊盯著我,令人不寒而栗(圖片來源:Nic Fleming)

「身為一名廚師,昆蟲為我提供了嘗試新東西的好機會,這是一種幾乎沒有人使用的配料。」Grub Kitchen創始人兼總廚安迪·霍爾克勞福特(Andy Holcroft)說,「我想證明昆蟲也是營養豐富的美食,而且能成為一種可持續性更強的蛋白質來源,代替大量飼養的家畜。」

聯合國估計,到2020年,全球人口將增加23億,對動物飼料的需求則會增長70%。用大豆和魚類製成的高蛋白飼料價格已經飆升,而畜牧業排放的溫室氣體也已經超過飛機、汽車和其他交通運輸工具的總和。

昆蟲可以成為一種解決方案:它們的蛋白質、脂肪、礦物質和維生素含量都很高。2013年發佈的一項研究發現,如果要獲得相同數量的肉,昆蟲的飼養效率分別達到雞、豬和牛的2倍、4倍和12倍。可以使用過期食品或農業肥料餵養昆蟲,它們需要的水很少,產生的溫室氣體也遠低於傳統畜牧業。

問題在於,人類真的願意吃昆蟲嗎?

紅酒沙司裏的蠕蟲

接下來是一個鬆餅,搭配的紅酒沙司裏放入了時令蔬菜、黃粉蟲和蟋蟀。儘管我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大膽的吃貨,但在看到肉汁表面的黃粉蟲時,我還是退縮了——它們看起來跟蛆很像,只是比蛆長了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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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鬆餅裏的黃粉蟲可能讓很多食客退縮,但研究人員指出,人們的口味很快就會發生變化 (圖片來源:Nic Fleming)

這個「令人作嘔的因素」將Grub Kitchen的其他食客分成了兩派。麗莎·雷福斯(Lisa Reeves)是當地學校的一名助教,她認為蚱蜢就像酥脆的烤肉。但她的女兒卻並不贊同。「我不會吃這些東西,」8歲的阿拉娜(Alana)說,「看起來太噁心了。」13歲的梅根(Megan)對這些食物更加厭惡,她把毛線帽子使勁往下拉了一下,遮住自己的眼睛。「因為我吃著蚱蜢喝了一口她的檸檬水,她現在已經不理我了。」她媽媽說。

但正如研究人員所說,人們的口味很快就會改變。「不久之前,大家還覺得壽司很奇怪。很多人認為沒有英國人願意吃那種噁心的日本食物。」喜歡吃昆蟲的普利茅斯大學副研究員彼得·史密瑟斯(Peter Smithers)說。

「如果你以一種講述見聞的有趣方式告訴人們,世界各地都有人在吃昆蟲,相信多數人都願意嘗試一下。」

蟲子漢堡

出於研究的目的,我品嚐了第二道主菜。Grub Kitchen的招牌菜是用黃粉蟲、蟋蟀和蚱蜢製作的漢堡,還配上了玉米片和上面撒了許多螞蟻的蒜蓉蛋黃醬。它看起來就像蔬菜漢堡,但味道和口感更好。咬碎螞蟻的時候,我意外地品嚐到類似柑橘的味道和酥脆的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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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Grub Kitchen的招牌菜:蟲子漢堡(圖片來源:Nic Fleming)

雖然我喜歡這道菜,但它的口感卻未必會受到所有食客的青睞——正因如此,有人認為昆蟲雖然可以在人類的飲食中扮演重要角色,但應該在食物鏈上更進一步,把它們做成牲畜的飼料。美國、加拿大、法國、荷蘭和南非都在建設更大的昆蟲農場,為傳統的牲畜提供高蛋白飼料。

在世界其他地方,消費者對於直接吃昆蟲的顧慮並不大。東南亞的糯米、巴西的巧克力和中國的湯羹中都會加入螞蟻。泰國人喜歡吃油炸螞蚱,墨西哥人則會拌著辣椒和青檸一起吃。澳大利亞原住民則很喜歡吃木蠹蛾幼蟲。

事實上,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的報告,超過1900種昆蟲被人類當做食物來源,全世界至少有20億人仍然以昆蟲為食。

撒克遜人雖然也曾經食用金龜子的幼蟲,但這種行為如今幾乎已經在英國銷聲匿跡。隨著耕種方式的改進,專門花時間在野地裏捉昆蟲的方式已經逐漸被人拋棄,尤其是在昆蟲生長較慢的非熱帶地區。

「熱帶地區的人吃昆蟲更多,原因之一是那裏的昆蟲長得更快,但在氣溫較低的溫帶地區,由於昆蟲數量較少,因此不值得專門捕捉。」史密瑟斯說。

石板街甜品

或許的確如此,但艾麗斯剛剛給我端上來的這份石板街甜品中肯定也有一些昆蟲。不過,蚱蜢和黃粉蟲淡淡的味道已經被巧克力和棉花糖的甜味掩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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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巧克力和棉花糖的甜味掩蓋了淡淡的昆蟲味(圖片來源:Nic Fleming)

霍爾克勞福特和其他在英國出售昆蟲食物的人目前受到嚴格的限制,只能從荷蘭和加拿大進口乾燥的蟲子,那些地方都有小規模的昆蟲農場。

目前,在英國飼養昆蟲供人類食用是合法的,但似乎還沒有人從事這項業務。至於針對傳統牲畜制定的現行法律是否適用於昆蟲,專家們意見不一。霍爾克勞福德希望有一天也能夠自己養殖昆蟲。

「我們現在只能從國外購買冰凍的乾燥蟲子或脫水蟲子。」他說,「如果能夠使用新鮮昆蟲,可能還可以通過慢烤等不同的烹飪方法提供不同的口味。」

由於氣候原因,還有人懷疑在英國養殖昆蟲的經濟效益。懷疑者指出,成本是一大主要障礙:最便宜的黃粉蟲目前的批發價約為每千克45英鎊——比牛肉餡貴了10倍。蟋蟀的價格是黃粉蟲的2倍,而蝗蟲的價格則是蟋蟀的2倍。

傳統肉類的價格今後可能會上漲。但完全可以計算出實現工業化養殖之後,以昆蟲為基礎的蛋白質成本究竟是多少。

與此同時,霍爾克勞福特希望能為Grub Kitchen吸引足夠多喜歡冒險的食客,把昆蟲餐廳做成一門成功的生意。「主要挑戰並不是讓人們嘗試去吃昆蟲,」他說,「而是讓他們純粹為了吃飯而成為回頭客。這不只是我的餐廳面臨的挑戰,更是整個昆蟲飲食行業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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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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