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政治環境為何如此充滿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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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一下,現在你和一幫朋友正坐在酒吧裏談論即將到來的選舉。你承認你還沒決定把票投給誰。這時你說你了解競選雙方的立場,而你朋友們全都轉過頭來盯著你,好像你剛才說的是要殺掉一隻熊貓幼崽似的。

政治從未像現在這樣充滿對立。在美國是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對陣希拉里·克林頓;在歐洲是親歐派對陣歐洲懷疑論者;在土耳其,則是伊斯蘭主義者對陣世俗派。

在美國、澳大利亞和歐洲,自由派和保守派、左翼和右翼之間的裂痕正在逐漸加深。在各大社交媒體上,人們對意見不同者的憎惡也正在越來越深。

比如,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發佈的調查數據表明,從1992年到2014年,對另一黨派的看法「非常負面」的比例提高了一倍還多。2016年,大多數(不是許多)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對對方黨派的看法極為負面。在接受調查的5,000人中,有超過一半認為對方黨派「思想保守」,40%的被調查者認為對方黨派的支持者比其他美國人更加「懶惰」、「不道德」和「不誠實」。

造成這種尖銳對立的原因是什麼?心理學研究證實,在現實、經驗或更好的評判面前,潛意識的力量會阻止人們接受其他觀點,並讓他們的偏見性更強。有科學家認為,21世紀生活會通過許多途徑讓政治失意者輸得更慘。事實上,從居住地到獲得的信息,現代生活會以其強大力量影響人們的政治觀點–而人們卻往往對此毫無覺察。

對此現象的解釋之一是所謂「群體極端化效應」。當人們和朋友討論某個觀點時,人們的思維缺陷似乎非常容易暴露,人們也更能同時接受相似和對立的不同觀點。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一般情況下,如果你把持有相似觀點的人群布置在一個房間裏,他們的態度會變得更加極端化,」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心理學家傑西卡·基廷(Jessica Keating)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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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長時間與觀點類似的人接觸會讓人更加極端。(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為了測試這一觀點,基廷及同事把一群本科生召集到實驗室裏談論政治。在第一次實驗中,政治立場相近的學生組成小組討論巴拉克·奧巴馬和喬治·W·布什兩位總統哪位執政更出色。第二次實驗中,組織者讓他們在2012年總統大選中選擇支持巴拉克·奧巴馬還是米特·羅姆尼(Mitt Romney)。

討論過後,組織者詢問學生現在對候選人感覺如何,並問起他們在實驗前所持的觀點。正如基廷所預料的那樣,他們的態度普遍更為極端化。值得警惕的是,這種變化是在短短15分鐘現場討論之後發生的,並且,他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這種變化。

「第一次實驗裏,他們並沒有意識到他們的態度已經變得極端化–第二次實驗裏,他們嚴重低估了自身觀點的極端化程度,」基廷說。

沒人知道造成這種現象的凖確原因,新信息的引入可能是原因之一:與觀點類似的人接觸和交流會強化我們自身的觀點。或者,這僅僅是出於求得群體接納的目的。

現實問題在於,和過往年月相比,現在每個人都更容易避開觀點相左的人。這種「智力真空」現象引起了伊利諾伊大學芝加哥分校心理學家馬特·莫泰爾(Matt Motyl)的極大興趣。幾年之後,他開始參與政治集會和宗教活動,並和那些他過去很少能碰到的人主動搭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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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虛假共識會讓我們感覺,最客觀理性的人也會和我們持同樣觀點。(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我回到主要由自由主義者組成的社交圈子,試圖向他們解釋,對立方並非無知,也沒有心懷惡意,」他說。他的坦率真誠換來的卻是嚴厲斥責,甚至被指責背叛了組織。莫泰爾決定深入研究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眾所周知,描繪政治格局的方法很簡單:比方說,只需要在地圖上由北向南簡單畫一條線而已。「即便在距離大選還有一段時間的今天,你要想提前預測一位選民會投誰的票,只需要看下這位選民的郵政編碼,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紐約大學心理學家喬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說。由此,莫泰爾深入分析了地理和政治之間的微妙關係。

這是另一個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人們是在搬家後才和鄰居們的政治觀點取得一致,還是把在最初居住地形成的政治立場一直保持下來?

為了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莫泰爾研究了美國100萬名「內隱聯想試驗」(一種旨在研究意識知覺[例如種族歧視]以外想法的在線調查)受試者的數據。

他感興趣的受試者參數有三項:受試者當前居住地、曾經居住時間最長的地點、及其政治傾向。接下來,他比較了受試者的政治觀點與上述兩個地點的主流政治觀點。

研究發現,與所在地區的主流政治觀點相左的受試者更傾向於搬家–搬家的比例為8/10,與此相對照,政治觀點與所在地區一致的受試者只有5/10選擇搬家。另外,搬家者選擇的目的地的主流政治觀點往往與其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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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現在每人每周花在社交媒體上的時間平均長達12小時,從而在我們和對立政治觀點之間樹起了一道屏障。(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人人都想搬到與自己的政治觀點一致的地方去生活,這導致目前已經出現的大規模群體聚集效應。即便有人不願搬家,互聯網這個現代科技產物也會讓他/她更容易淪為受攻擊的對象。

.網絡搜索結果的個性化程度在不斷提高,顯示在人們眼前,與其觀點衝突的信息也就越來越少。假如有兩人同一天在同一個搜索引擎上輸入「唐納德·特朗普」,他們看到的搜索結果將會截然不同。在社交媒體上,這一「信息過濾器」是通過展示個性化新聞的方法實現的。「人們發現,和政治觀點相異者簡直無法順利交流,他們會感覺你道德有問題、甚至完全不可理喻,」莫泰爾說。

即便人們都以更加嚴肅的態度思考問題,許多人也會選擇那些與其政治觀點一致的媒體。目前,獲得此類信息的渠道多種多樣,有電話、電腦、電視等等,通過這些媒體發佈的是令人信服的政治宣傳,以及足以吸引觀眾注意力的頭條消息。

事實上,無論其是否支持某個政治觀點,你接觸到的信息越多,你就會越信心十足地相信自己是正確無誤的。

「我們都同意以下說法:面對同樣的客觀事實的人,各人的觀點應當是統一的。面對同樣的客觀事實,人們不應當去相信對立觀點–然而,這種情況卻屢見不鮮,」羅斯說。這也足以解釋為何受過更多教育的人往往更容易持有極端觀點。

然而事情會更糟。當對立觀點出現時,它必須經受住大量持固有偏見者的連番拷問。「許多人都有所謂『客觀性錯覺』。他們認為,所有客觀理性的人都應當同意他們的觀點,如果某人不同意,他們就會感覺這人實際並不客觀理性–極端情緒以及所接受的片面信息讓他們充滿偏見。」羅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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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人人都願意和持有同樣政治觀點的人呆在一起,這種偏好足以影響人們的各種日常決策,包括:選擇居住地、選擇結婚對象等等。(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有的人以理性客觀的眼光看待事物,而有的人卻透過政治立場、民族或社會階層的有色眼鏡看問題。

最危險的事情莫過於「非對稱洞察」現象造成的錯覺了。「非對稱洞察」最先發現於2001年,其定義為:人們總是相信,他對別人觀點的了解程度高於別人對他的了解。一個團體的成員不僅會認為他們對其他團體(例如持對立政治觀點的團體)的了解多於後者對該團體的了解,還會認為他們對自身觀點的了解也是最凖確而深入的,因此沒必要去聽別人說什麼–你可能已經知道他們採用何種邏輯了。

最後,「虛假共識」會讓人們認為,任何理性客觀的人都會認可他們的觀點。「這就是我們看到人們在重大政治集會(比如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後情緒高漲的原因」,羅斯說。希拉里的支持者聽到她的發言,並且對這些話的真實性毫不懷疑。他們認為,任何理性客觀的人都應當同意她的觀點–這一點對於共和黨候選人的支持者們也同樣成立。

在這種精神盲從下,風險如影隨形。在選舉中,兩個政治黨派的觀點將極少重疊,失敗一方將滿懷憤恨,感覺受到冷遇。政治觀點的截然對立也會直接導致投票人數的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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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歐洲各國,左翼和右翼政治勢力之間的裂痕不斷加深。(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與現代生活中的種種促進因素相疊加,這種固有缺陷將使更多的公眾持有極端化政治立場,從而進一步引發政治失信和政治敵意。

有趣的是,調查發現,政治觀點相左的人們最終達成共識的問題和政策數量往往多於政黨間相互攻擊所揭示的。「儘管特朗普和克林頓的支持者們整天在不辭辛勞地互相攻擊,但在具體問題上,他們卻有很多相同的看法,」斯坦福大學社會心理學家李·羅斯(Lee Ross)說。

然而,如果你和周遭的親友出現任何矛盾,不要嘗試參考本文內容改變任何人的想法。即便有切實的證據已經讓人們曾經深信不疑的事物走下神壇,「逆火效應(backfire effect)」也會讓人們更加頑固地堅持最初的觀點。所以,別輕易和朋友就政治問題展開辯論,這種辯論你永遠都不會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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