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美國首批宇航員了如指掌的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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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水星計劃」(Mercury)的宇航員早在遨遊太空之前,就已經名聲大噪了。(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如果在工作中,你被捆綁在一枚將射入太空的試驗火箭頂部的一個微型太空艙內,那麼,你幾乎無所畏懼;但恐怕也有例外:害怕打針。

「他們都不喜歡打針,」年屆81歲高齡的迪伊·奧哈拉如是說,她曾從事美國第一批宇航員的護理工作。「以往在他們執行飛行任務之前,我們要做例行的抽血檢查;可除我之外,他們不准其他任何人抽自己的血。」

奧哈拉於1959年加入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在此之前半年,NASA公布了入選「水星計劃」的7名宇航員名單。這些經由嚴格篩選程序精挑細選出來的軍隊飛行員是美國的首批宇航員,他們天不怕地不怕,擁有無與倫比的身體素質。

奧哈拉說:「他們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在體檢的篩選過程中,醫生們已經對他們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嚴酷考驗和測試。」

在1959年4月的新聞發佈會上,世界各地的媒體初識「水星計劃七人組」(而在我們所見之處,七人中有三人煙不離手)。一名記者向這些初來乍到的宇航員發問:「你們最不喜歡哪項測驗?」

「想從諸多測驗中挑出一個最不喜歡的,太難為我了。如果你搞得清楚人體表面有多少開口,算得明白人手可以探進每個開口的深度……那麼你來說說:對你而言,哪個測驗最難以承受呢?」。答問者正是約翰·格倫(John Glenn),他後來成為第一位進入太空環繞地球的美國人。

他的揶揄成了這場發佈會上最大的笑料。而到了這時,世人皆知,宇航員們討厭被扎來戳去、探裏探外。而對於受委派來完成這些工作的護士而言,頭等要務就是贏得他們的信任。

奧哈拉告訴我說:「醫務人員可不受他們的青睞,而且打從知道航空軍醫有權將他們禁飛之後,他們尤其反感這些醫生。要知道,禁飛對他們來說,形同噩夢。」

奧哈拉認為,NASA想要搭建宇航員與醫護人員之間的信任橋樑,而任命一名護士則是它的一項策略。她說:「如果有宇航員生病了或者受傷了,他們不會告知航空軍醫,但他們很可能會告訴一名護士。對此,NASA心知肚明。「

1960年1月,年方23的奧哈拉抵達佛羅里達州的卡納維拉爾角(Cape Canaveral),在「機庫S」(Hangar S,該建築是美國早期太空計劃的腹地)中創設了醫學實驗室。而此時,雖然水星計劃的七名宇航員還未執行太空任務,但他們早已名滿天下。

奧哈拉坦言道:「第一次見面,我就被他們嚇壞了。我無意中走進了會議室,見到他們七人都坐在那兒,當即慌了神,忙說『不好意思』,便退了出來。」

幸運的是,格倫過來找到她,向大家伙兒介紹了這名護士。「從那以後,我開始了解他們,發現他們一點兒也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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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宇航員們需要完成一輪全面徹底的醫學檢查,才能獲准執行任務。(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儘管為了迎接首次載人發射,太空計劃緊鑼密鼓日益加緊進度,但對於宇宙空間會對人體造成怎樣的影響,當時大家依舊毫無把握,甚至連人體能否扛住加速度的衝擊,在失重且方向感迷失的嚴酷太空飛行環境中存活下來都還是未知數。為了解開疑難,蘇聯人把狗送上了太空,而美國將黑猩猩作為首批試飛宇航員。而它們都重返地球了,並且看上去毫髮無損。接下來,便輪到首批人類的宇航員粉墨登場了。而到目前為止,幾乎沒有誰比奧哈拉更了解這幫人了。

奧哈拉回憶說:「發射當天,你可以切實感受到空氣中凝結著緊張的氣氛。他們坐在羅馬式的巨型運載火箭頂端,身下是大量的能源和燃料,等那家伙爆破發射的那刻,大家都心驚肉跳……謝天謝地,幾乎次次都發射成功。」

從艾倫·謝潑德(Alan Shepard)首次完成15分鐘的亞軌道飛行,到格倫歷時五小時的「水星」任務,再到1965年為期兩周的雙人「雙子星7號」任務,隨著NASA的太空飛行計劃順利推進,人們對其太空飛船和宇航員能力的信心也日漸增長。

奧哈拉表示:「每次飛行,大家都大有長進;而醫務人員更是收獲良多,因為在此之前,我們壓根兒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宇航員和他們周圍的人已經結成了一個緊密團結的大家庭,形成了一個與外部世界隔絕的封閉社會。奧哈拉表示:「當時確實如此。宇航員們只有和他們真正了解的人在一起時,才能感到輕鬆自在,因為太多人想從他們身上知道點什麼。」

只要你仔細端詳NASA在那個時代拍攝的照片,就會發現從發射台到任務控制中心,甚至連報道「水星計劃」的記者都幾乎是清一色的男性。在為數不多的幾名女性成員中,我們可以看到奧哈拉的身影。

她回憶說:「想當年,可是男人當道的世界。管理層清一色的男性,沒有女工程師,也沒有女醫生。如果有,我就可以和像「發現號」機長艾琳·科林斯(Eileen Collins)那樣的傑出女性共事,她真是個好榜樣……而且,人又那麼好。」

早期航行中積累的基礎醫學知識被奧哈拉發揚光大,直到今天仍未過時。後人對其進行了進一步的發展完善——我們今天能保證太空中的宇航員在長達一年的時間裏身體健康、不受諸如骨質流失和肌肉萎縮之類的病痛難題侵擾,理當歸功於此。

雖然現在已經21世紀,但是負責照看宇航員的醫生和護士所發揮的作用與他們在20世紀60年代的作用非常類似。不過,今天不會單單讓一個護士負責宇航員們的健康事務,而且醫生既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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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如今,宇航員們依舊對要抽血這件事怨聲載道。(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NASA的航空軍醫香農·莫伊尼漢(Shannon Moynihan)指出:「如今,我們的檢測比過去的溫柔多了,而且針對性也強了一點。」

「在過去這些年月,我們長進了不少,」她在錄製BBC廣播公司紀錄片《太空英雄身邊的女性》(Women with the Right Stuff)時如是說,「在宇航員候選人中選但未最終確定之前,我們都會做大量的篩查工作,也就是常規的醫療檢測。」

儘管現今的體格檢查不像「水星計劃七人組」曾經受的那般嚴格細緻,但現在的宇航員們依舊對抽血工作怨聲載道。

今天,在「水星計劃七人組」中,只有約翰·格倫尚在人世。他最近過了95歲的生日,而且在新聞發佈會上的詼諧作風依然不改當年。要說有誰擔得起「太空英雄」的稱號,那非他莫屬。

奧哈拉與宇航員「七人組」一直相處到20世紀70年代初的「太空實驗室(Skylab)」空間站計劃為止,之後分道揚鑣,被NASA調到舊金山附近的埃姆斯研究中心(Ames research centre)。 而45年過去了,她與「水星計劃七人組」之間的信任依然不減半分:要她曝光他們的秘密,沒門兒。她表示:「『七人組』中無一不上佳,都是名副其實的大好人。」 那麼,對於那段親身參與有史以來全球最偉大的一項探險事業的時光,奧哈拉是否充滿懷戀呢?

「那段時光激動人心,充滿活力,那些年發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如果人人盡善其職,便能順利將宇航員送進太空,再安穩地送回地面,」她娓娓道來。「我很懷戀那段時光,它真是魂牽夢縈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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