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慵懶慢活之道

幾百年前,維也納曾是全世界最具創造力的城市。它為世界貢獻了莫扎特和弗洛伊德等數十位天才。今日的維也納不再擁有曾經的地位,既沒有柏林的流行文化,也沒有倫敦的多語言大雜燴文化。但是,維也納仍有其獨特之處:惰性,或者按我的說法是「有生產力的慵懶」。這是對維也納的一種褒獎,因為它是某種特別的惰性——而且值得欽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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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傳說中的哈維卡咖啡館尋找閒暇時光(Cafe Hawelka)

最近一次到訪維也納,我和《維也納評論》(Vienna Review)總編、老維也納人達蒂斯·麥克納米(Dardis McNamee)坐在咖啡館裏——要不還能做什麼?

「維也納的商業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商業,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她好像是在告訴我一件最明顯不過的事情,「維也納的商業就是生活。在維也納,你可能認識別人多年,卻不知道他們的職業是什麼。」

「你不問嗎?」

「不是不問,」麥克納米解釋道,「而是這不是人們討論的事情。他們討論上個假期去了哪裏,討論劇院裏看了什麼表演,或看了什麼電影,讀了什麼書,聽的一些講座,或是新發現的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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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輛有軌電車在維也納國家歌劇院(Wiener Staatsoper)前駛過(圖片來源:Joe Klamar/AFP/Getty Images)

沒有人行色匆匆。實際上,別處所崇尚的瘋狂進取的生活方式在這裏會被人嗤之以鼻。文化才是生活的重點。歌劇院和音樂廳並不為精英階層所獨享,而是追求有意義生活的人的口糧。美聯社駐外記者格奧爾格·雅恩(Georg Jahn)懊喪地告訴我,每個演出季,他都盡職盡責地把最新劇目的評論整理出來,但是最後這些精心撰寫的評論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幾乎沒有報紙或網站會刊登這些評論。「世界其他地方一提到歌劇就會說『噓——』,維也納不是這樣。」他說,「這裏的人實在很關注這類東西。」他告訴我維也納歌劇院的戲票很搶手,總是售罄,而奧地利政府才花了7億歐元在一個不毛之地蓋了一座歌劇院。他說,在奧地利,特別是在維也納,藝術就是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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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維也納金色大廳(Musikvereinin)的愛樂樂團(Philharmonic Orchestra)指揮家洛林·馬策爾(Lorin Maazel)

然而,與此同時,這座城市也伴著音樂向前發展,呈現出完美的效率。維也納打破了效率與休息的矛盾,你可以兩者兼而有之。

維也納人會琢磨一些事情。根據心理學,閒暇——某種閒暇——能提高創造力。它在創新的「孵化階段」發生作用,就是當我們停止思考一個問題,把問題交給潛意識的時候。你在淋浴時突然想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案,這就是孵化階段的結果。很多研究發現這種看似悠閒的行為和創造性突破之間存在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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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普拉特公園(Prater Park)騎行(圖片來源:Joe Klamar/AFP/Getty Images)

維也納一直位居世界最宜居城市前列,甚至排在哥本哈根、蘇黎世和紐約的前面。美世諮詢(Mercer)的這項調查以健康、幸福和生活品質為統計標凖。雖然維也納不再出現莫扎特或克林姆(Klimt)這樣的天才——以20世紀初蓬勃發展的移民文化為代表的、能帶來藝術創新的因素不復存在——音樂和藝術仍然在這座城市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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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霍夫堡宮(Hofburg Palace)的皇家舞會(Kaiserball)(圖片來源:Dieter Nagl/AFP/Getty Images)

維也納的有意義的閒暇以咖啡館為中心。咖啡館就像是這座城市的音樂廳,它是塵世的教堂、思想的孵化器、知識的交匯點——簡而言之,它對維也納的重要性相當於維也納蘋果卷。

咖啡館並不是維也納的發明。全世界第一個咖啡館出現在1554年的君士坦丁堡(現在的伊斯坦布爾);近一個世紀後,西歐開始出現咖啡館,一個名為雅各布(Jacob)的有志青年在英國牛津開了一家提供「黑色苦味飲料」的店鋪。但是,咖啡館在維也納臻於完善,並獲得了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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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蘭特曼咖啡館(Cafe Landtmann)一景(圖片來源:Joe Klamar/AFP/Getty Images)

維也納咖啡館是「第三空間」的經典例子。第三空間是指非正式的、中性的會面場所,比如紐約的餐廳、巴黎的書店或英國的酒吧。第三空間是神聖的場所,按一個學者的說法,它是「日常世界中的臨時空間」。

我最喜歡的維也納咖啡館是Sperl 咖啡館。這是一家歷史悠久的咖啡館,1897年,畫家古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在此宣佈成立維也納分離派(Viennese Secession),由此開啟維也納自己的現代藝術潮流。

如今的Sperl 咖啡館萬幸沒有重新裝修。沒有裝導軌射燈,沒有無線網,沒有過分殷勤的咖啡師。只有簡樸的桌椅和脾氣乖戾的侍者。角落裏放了一張台球桌,桌子上擺著幾根長木棍,上面掛著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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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Sperl咖啡館享受生活(圖片來源:Imagno/Getty Images)

我在Sperl 咖啡館呆了幾個小時,享受這種維也納式的閒暇時光,只是坐著,什麼也不想,也什麼都想想。在維也納的咖啡館,時光變得有些奇怪。時光不再如常流逝。好像有大把的時間,不再需要擔心沒有時間。對你來說,時間就像木星的衛星一樣,變得毫不相干。

維也納咖啡館的另一個奇怪之處是,咖啡也差不多無關緊要。擦出智慧火花當然不是靠咖啡;咖啡因到底有助於還是有礙於想像力——這也沒有定論。那麼,如果不是靠咖啡,那又是什麼讓咖啡館孕育出了創造力?仔細聽一聽,你就知道答案了。即興談話的嗡嗡聲、報紙翻動的聲響、杯盤碰擊的叮當聲。說到沉思的完美場所,我們可能會想到安靜的地方,但是事實上,安靜並不總是最好的。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的研究團隊發現與高分貝環境或寂靜的環境相比,少量噪音(70分貝)的環境下創造性思維測試的結果更好。該研究發現,少量噪音有助於大腦進入容易帶來創造性突破的狀態。

不過,大多數維也納人不需要這種研究也懂得這個道理。直覺告訴他們,咖啡館是一個特殊的地方,你可以在這裏快樂地磨上一整天,還能獲得有意義的想法。他們還知道,懶惰是一種罪過,但是如果方法對了,也可以成為德行。在這個意義上,全世界維也納人的德行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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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美景宮(Belvedere Palace)的庭園中慢跑(圖片來源:Alexander Klein/AFP/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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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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