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的驚悚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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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柬埔寨金邊皇宮前的商販(圖片來源:Omar Havana/Getty Images)

位於柬埔寨首都金邊的ChbarAmpov市場,是一個商業氛圍十分濃厚的地方。在彩色的柏油帆布和鏽跡斑斑的鐵架子下,商販們都在擺攤出售火龍果、荔枝和紅毛丹等各種水果,還時不時地驅趕著蚊蠅。這裏的女商販多數都穿著花花綠綠的寬鬆衣服和寬簷帽——這些衣服價格雖然便宜,但卻可以幫她們躲避烈日的暴曬。男人們開著摩的在市場的外圍靠活兒,有的蹲在拆開的發動機零件旁,有的坐在堆積的木板上。鮮肉、尾氣和香火的味道一股腦地混雜在空氣中。

上午9點,我和我的朋友耶利米(Jeremiah)來到市場入口處,目睹了這一幕幕景象。那時還是4月,但當地已經進入炎熱的夏季,早餐裏似乎也夾雜著汗液的味道。由於過於炎熱,多數旅行者都不會選擇這個時候來到金邊,所以只有我們幾個在這裏等待「後街學院」(Backstreet Academy)的導遊金姆利(Kimley)。耶利米和我要去造訪一個從事昆蟲貿易的家庭,了解他們如何烹飪蟋蟀。

當然,吃昆蟲在南亞算不上什麼新鮮事。但要知道,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期,紅色高棉統治下的飢荒時期,柬埔寨有時會將昆蟲視作「飢餓食物」。而現在,這些昆蟲卻成為了豐富而廉價的蛋白質和微量元素來源,對於79%仍處在營養不良狀態的柬埔寨兒童來說尤其如此。事實上,聯合國糧農組織現在也在用一種更易被人接受的雅號來稱呼這些昆蟲:「六足牲畜」。

金姆利騎著一輛小巧的助力車來到市場入口。我們各自騎著摩托車跟在他後面,穿過落滿灰塵但屋頂依然如糖果般色彩絢麗的建築,駛入巴薩河(Bassac)兩岸擁擠的街道——這是交匯於柬埔寨首都的3條河流之一。

因為擔心撞到兒童和家禽,我們一路行駛得都很緩慢,最終來到了一條通往河堤的小巷。我們面前是一棟棟的單層單間民居。這些建築的外牆都用紅色瓷磚裝飾,防盜窗塗成了黃色。還有幾家人在鄰居家房子的陰影下工作。女人們搗蒜切蔥,蹣跚學步的孩子在門口跑進跑出。海碗和籃子裏裝著昆蟲和青蛙,擺滿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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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人們高興地從一盤盤的昆蟲裏挑選自己喜歡的美食(圖片來源:Tang ChhinSothy/AFP/Getty Images)

梵尼特·索科納(Vannet Sokna)是負責招待我們的主人,他身材瘦小,穿著方格襯衣,雖然只有30歲,但臉龐上卻刻滿了生活的艱辛。他從屋裏走出來,用非常傳統的姿勢交叉著雙腿坐在一個凸起的木頭平台上。

「我曾經在韓國當過勞工。」他對我們說,金姆利負責翻譯,「但我想念家人,所以還是回到了柬埔寨。我現在專門賣昆蟲和青蛙。」

他把手放進一個籃子裏,裏面裝滿了閃閃發光的甲蟲,看起來就像海邊的鵝卵石。我們身後的女士則把搗碎的蒜末加到一碗已經死去的小青蛙裏。

「野生蟋蟀最受歡迎。」索科納說,「大約15美元1公斤,做好以後1公斤能賣到50美元。」他拿起一隻像開心果一樣的昆蟲,指了指它裏面泡沫一樣的東西說,「這些是蟲卵——非常美味。」

索科納的甲蟲和蟋蟀都來自茶膠省的一家供應商,那裏位於金邊的南部。據他所說,他們在捕捉昆蟲時會在竹制框架上懸掛藍色的熒光燈,周圍綁上塑料片。昆蟲都會迎著光飛過來,撞到塑料片上,然後掉在下面的水裏。隨後倒進冰,既可以殺死仍然活著的昆蟲,又能起到保鮮的作用,以待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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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剛剛又做好了一盤(圖片來源:Tang ChhinSothy/AFP/Getty Images)

索科納的移動廚房就像跨斗車一樣掛在它的摩托車上。在一個角落上設計了一個跟炒鍋一樣大的凹陷,還配有煤氣爐,煤氣罐則隱藏在下面。

他把炒鍋放上去,然後倒上半鍋亮瞪瞪的植物油,大火加熱。一碗碗的蟋蟀已經鋪展開來,野生的個頭稍大,人工飼養的個頭稍小。旁邊還有一碗碗已經在鄉下預先處理過的蠶蛹和甲蟲罐頭。

「我們不買沒處理過的蠶蛹和甲蟲。」索科納說,「罐頭更好一些,因為更容易凖備,保存時間也更長。」

他隨後製作了一小塑料袋調味品,放在移動廚房裏,緊挨著一碗碗的褐色蟋蟀。我看到有麵粉、鹽、糖和一些標記為鮮味調料的東西,聞起來有點像辣椒粉。

「看我的。」索科納說。他加入一大勺鹽,兩勺糖和半勺鮮味調料,然後又加了一點水。他把手伸進這堆糊狀混合物,倒進一些麵粉,然後繼續攪拌。我原以為他要用類似於麵糊的東西裹住蟋蟀,但實際上,麵粉只是聚集成了一個個白色的小球。

蟋蟀倒入油鍋時的聲響就像暴風雨一般急促,鍋裏迅速湧起了很多白色的泡沫。過了5分鐘,索科納用漏勺撈出了一些,瀝幹了油。蟋蟀身上已經沒有麵粉,只在鍋的四周留下一圈麵糊。鍋裏的油少了一半,都被昆蟲吸收了。索科納點點頭:做好了。

耶利米學著他的樣子做了一遍,然後就輪到我了。在金邊的小巷子裏用神秘的調味料裹住蟋蟀,然後用濃厚、廉價的植物油烹炸蟋蟀——這實在稱不上是一趟烹飪課。但我們並不失望。在金邊這樣的環境中,你本就不應該奢望初榨橄欖油和喜馬拉雅岩鹽。

當一盤盤剛剛炸好的昆蟲出鍋時,我顯然沒有多少食慾。耶利米露齒而笑,然後扔進嘴裏一隻,姿勢有點像吸煙。一隻下肚後,他點了點頭,聳了聳肩。因為他沒有出現激烈的反應,所以我也開始用力咀嚼,用牙齒咬破酥脆的外殼,然後咀嚼粘稠的肉身。味道不錯,有點像放過炸雞的紙箱。蠶蛹也很美味——就像果實肥厚的甜玉米。在巴薩河岸,我們大汗淋漓地盡情享用著各種各樣的昆蟲。索科納送給我們一個包含甲蟲、蟋蟀和蠶蛹的禮包。我們走的時候摩托車把手上掛著好幾袋昆蟲。

幾個星期後,我站在往來於金邊和KohDachisland的湄公河輪渡上,感覺有點餓。我看到一位女士在擁擠的船上向乘客們兜售袋裝蟋蟀。我也買了一袋,邊吃邊欣賞著河邊的景象和被污染物籠罩的天空。我猜,此刻的我已然成為了一名「食蟲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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