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法特:令人內心祥和的「稀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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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名猶太女子在以色列(Israel)採法特(Safed/ Tzfat)小鎮外做禱告(圖片來源:Menahem Kahana/ Getty)

總有一些城市讓人不能一口斷定其城市功能,採法特便是其中之一。這座高高聳立在加利利海(Sea of Galilee)上的以色列小城,已在神聖之地與世俗之所中間徘徊搖擺了數百年。在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採法特:特拉維夫居民的避暑勝地,賭徒和妓女的夢想天堂,藝術家們的聚集地,沉靜的阿拉伯村莊,一座戰場。儘管如此,在整個歷史變遷的過程中,採法特始終是一個「稀薄之地」(thin place)。

凱爾特人發明的「稀薄之地」這個詞,巧妙地捕捉到了一個地方的精妙特性:在這裏,天堂與塵世的距離非常靠近。凱爾特人認為,天堂與塵世往往比我們想像中的更為接近。而在稀薄之地,你便能擁有超凡入聖的靈性體驗。

身處稀薄之地,人們往往覺得悠閒自在,但也並非總是如此;人們可能會開心愉悅,也可能並非如此。然而,只要身處其中,我們就一定會擁有發生徹底改變自我的能力,我們會不禁剝去那些如此那般定義我們生活的太多的層層虛假偽裝與奔波勞碌,進而看到更為深邃、更為本質的東西。

錫克教的宗教中心阿姆利則(Amritsar)的金廟(Golden Temple)就是稀薄之地的完美典範。伴著腳下大理石地板的些微涼意,你走進了金廟,眼觀舒緩沉靜的神池,耳聞曲調悠揚的音樂,頓感內心安寧,靈性開悟。即便你不是錫克教徒,也能感受到內心深處的激流湧動。

所以,沒錯,稀薄之地關乎精神,但又在形式上不落窠臼。稀薄之地可以是一片森林,也可以是一間圖書館,甚至可以是酒吧或者購物中心,儘管不可否認這兩者確實不太像是稀薄之地。同樣,並不是所有「關乎精神」的地方都算得上稀薄之地。比如,「和平之城」耶路撒冷就未能激起我心底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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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對正統猶太夫婦步行穿過採法特的加利利(Galillee)小鎮。(圖片來源:Yuri Cortez/Getty)

而採法特卻全然不同。每次造訪這座城市(將它稱為城市有點過了;它更像一座大大的城鎮),我都會陷入到一種意想不到的平靜安寧的情緒中。採法特也許並非天堂,肯定不是嚴格意義上那種,但那柔和的空氣和悠閒的氛圍,為這片本來沉重的土地平添了一絲輕盈。世上總有一些地方,人們原本只想花上幾天時間,到此遊玩取樂,結果卻在不經意間,逗留了一生的光景。而採法特便是其中之一。

這正是丹尼爾·弗拉陶爾(Daniel Flatauer)所經歷的。他出身於英國,是個天生的猶太玄學家,後來學習訓練成為陶工。大約四十年前,他正計劃前往日本學習陶器製造技術,研究神秘主義理論的。在前往日本的途中,他順路在採法特逗留了幾日,然後,就再也沒離開這裏。他說,他在這裏找到了自己想要追尋的一切。

猶太教的神秘派系卡巴拉教(Kabbalah),已在採法特興盛了數百年。當1492年,猶太人被逐出西班牙時,一些流亡者在採法特定居。這些流亡者中,不乏研習卡巴拉教義的學者和神秘主義者。與這些人一併到來的,還有他們對傳教的熱情。果然,不出多久,幾所卡巴拉教的學校便落地生根了。或許,靈修之法並非源於採法特,但它卻在這裏發展成熟,獲得了蓬勃的生命力,還培養出了一種留存至今的詭異特質。

靈修的跡象無處不在:它既存在於頭包圍巾、肩披瑜伽墊、身穿齊腳踝長裙的正統派的猶太女子身上,又存在於頭戴禮帽、身穿傳統黑色大長袍、腳踩獨輪車的哈西德派的猶太男子身上,後者會給人一種馬戲團小丑的既視感,他們踩得似乎是同一種車。而這正是採法特的精髓所在。在這個城市裏,傳統古板的事物可以與滑稽古怪的事物可以快樂地共生共長。定居於此的都是那些精神上與喧囂世界格格不入的人,他們既無法忍受正統派耶路撒冷的桎梏束縛,也看不慣世俗特拉維夫的隨心所欲。而在採法特,他們感到心頭暢快,無須臣服於任何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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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人們在採法特的卡巴拉教聖殿,進行冰冷刺骨的潔淨之禮(圖片來源:David Silverman/Getty)

採法特吸引卻不迎合遊客。酒店非常之少,而且質量也不敢令人恭維。(值得慶幸的是,如今這裏已能夠提供一些不錯的住房和早餐了。)除了極少數之外,這裏的餐廳也表現平平。是的,這裏有很多藝術畫廊,但是一點兒也不雅緻。換句話說,採法特就是襤褸的代名詞,而它的魅力正在於此。稀薄之地,無須粉飾。

我最喜歡採法特的時候是在安息日(Sabbath),猶太神學家亞伯拉罕·赫舍爾(Abraham Heschel)稱之為「終極避難所」。當然,任何紀念安息日的地方都可以是避難所,但採法特居民的紀念方式卻別具一格,充滿了崇敬與奇思妙想。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禮拜五晚上(安息日前夜)人們要盡情瘋狂,這是平靜前的暴風雨。此時的採法特好似暴風雪來臨前的華盛頓。每個人都在囤貨,感受著安息日即將到來的緊張壓力。接著,一聲警報,安息日開始了,就好像有人按下了一個巨大的靜音按鈕,唯一的聲音便是人的腳步聲。人們從四面八方前往城市的各個猶太教堂、微型石雕,或是到附近的田野做「卡巴拉安息日(Kabbala Shabbat)」禮拜,將自己沉浸在大自然中以示慶祝。藝術家大衛·弗里德曼(David Freedman)告訴我,這樣做可以「給生活的方方面面帶來歡樂和內涵」。對我而言,這種評論用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有些過頭了,但在採法特卻並不為過。

採法特教會了我如何保持平心靜氣。在這裏,不像其他許多地方,我從未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從未覺得別處的什麼東西會「更好」。採法特讓我體會到,在稀奇古怪的地方也可以找到快樂。即使是在墓地。採法特的某個山坡上有一塊墓地,每天擠滿了前來悼念卡巴拉教偉人的親屬和朝聖者們。

我曾多次造訪採法特。它一次比一次更美好,一次比一次更稀薄,或許只是因為我一次比一次更欣賞它的良善與仁慈。究竟為何,我並不清楚,但我十分清楚的是:熟悉並不總是會滋生輕視。有時,它也孕育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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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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