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城市」值得你重新審視和發掘

Image copyright Thinkstock
Image caption 瑞士日內瓦老城,德威飯店(Rue de l'Hotel-de-Ville)飄揚的旗幟

對於旅行,一個不言而喻的規則是,無論如何都必須避開枯燥乏味的目的地。旅行中雖說要忍受各種麻煩事:從令人難受的中間座位到暫時的時差折磨,不一而足,但另一方面,您終歸要到個有趣的地方去,對吧?

不過,情況卻未必如此。有趣是相對而言的,這很大程度上因人而異。乏味也會是件好事 ­——雖然我知道這會被人認為是邪說。實際上,翻閱護照上的印章,回想最近的旅行熱點,我認識到,正是那些看似「乏味」的地方才能激起美好的回憶。日內瓦?乏味之極。但我愛這個地方。印度博帕爾?乏善可陳。我卻在那裏過得很開心。土耳其伊茲密爾和美國俄亥俄州克利夫蘭的情況也同樣如此。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不可理喻。旅行的目的難道不是逃離煩惱、擺脫枯燥乏味,去提振精神的嗎?

Image copyright Thinkstock
Image caption 在日內瓦巴斯迪公園(Parc des Bastions)下棋的人

不,並不是這樣。我認為,旅行意味著正視煩惱,對它不屑一顧,歸來時您不僅安然無恙,而且重新意氣風發。我們所生活的時代對待單調的東西幾乎沒有什麼耐心。我們束縛於手機等電子設備,不停地發消息打發時間,無需體驗使人不安的無聊才會讓我們放心。還是讓我們正視無聊吧,它也是人類生存狀態的一個部分。旅行讓我們有機會擺脫桎梏,信馬由韁,而在不那麼有趣的地方,我們的收獲才會更大。之所以如此,原因在於,這種目的地讓人完全不會分心,即便美景的干擾也不存在。的確,美景也會讓人分心,那些曾涉足意大利的人對此會深有感觸。乏味的地方就像是健身房。我們有理由加入,這種理由與馬上獲得滿足沒有半點關係。

遺憾的是,那些所謂乏味的地方會得到不公正的評價。在最近的一次日內瓦之旅中,我每天會在城市大街上散步,沒有什麼會打斷我,這裏的旅遊指南中既沒有巴黎的凱旋門,也沒有倫敦的特拉法加廣場或是其他什麼景點。我習慣於樂在其中,特別是在路上,瑞士拒絕情感流露。這裏沒有戲劇性事件。這裏沒有激烈的爭論,也沒有字面意思或是隱喻。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 caption 咖啡文化是日內瓦的一種生活方式

一開始,這種情況令我煩惱。時間一天天過去,我也更加焦躁不安。見鬼,瑞士難道不能給我些樂子嗎?但是,我的惱火很快就平息了,我認識到瑞士這種地方的潛在優勢:它富有挑戰性,當然不是喬戈裏峰那樣的挑戰,但瑞士能讓人放下盔甲:讓人自得其樂,人們這樣說。我們並不打算幫您去這樣做。但我們卻做到了。

例如,在日內瓦的一個晚宴上,我告訴客人們當時縈繞在我心頭的困擾——幸福的文化根源到底在哪裏,經過一番敦促,他們給出了各種深思熟慮後的回答,從當地的現場音樂到瑞士針對輔助自殺的極具爭議的政策,幾乎面面俱到。我認識到,瑞士並非像瑞士人沉默寡言那樣乏味。晚宴最後讓人感到興味十足,因為我採取主動,促成了這樣的結果。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 caption 印尼龍目島的漁民返航

我的問題在於,所謂「激動人心的」目的地都是遊客人潮湧動,為了同樣的目的而不亦樂乎地四處尋找。如果您在夏季時分去意大利佛羅倫薩,對我上面說的一定深有體會。相反,乏味的地方少了走馬觀花的人潮,反而讓人更有新鮮感,因此也就更能包容我們的闖入。例如,距離巴厘島海岸幾英里之外,有一個少為人知的印尼小島——龍目島(Lombok),我曾在那裏度過難忘的一周時光。龍目島也許缺乏巴厘島五光十色的印度文化和聚集的藝術家,但那裏不諳世事的真實感卻彌補了這些喧囂。我隨意漫步在龍目島,耳濡目染著它少有人至的美景,親身體驗著探索的樂趣,而巴厘島雖美,這種樂趣卻早已不復存在。在您放棄觀賞壯觀景色時,反而會享受到平凡的安靜和喜悅。

激動人心、風光優美的旅行目的地還存在一個問題,「賞心悅目」的問題,但願不會如此。人們對這些目的地會有期望值,而期望值會令快樂打折。這些地方給人的期望如此之高,而您的體驗必定無法達到。例如,我們一次次地聽人講起巴黎如何浪漫,如果事實不像我們聽說的那樣,我們必然會感到失望。而在看似乏味的地方,我們的期望值不僅不會高,往往就不會有什麼期望值。但是,在那裏平淡無奇的景點、乏味的景觀、單調的咖啡館中,我們卻能輕易獲得不含雜質的喜悅。正因為我們對乏味的地方期望值不高,反而能獲得快樂。

在一次法國第戎時,抵達之前,我對第戎一無所知(除了著名的芥末),因此,我才對在第戎發現的一系列博物館、美術館和咖啡館感到喜出望外。我要是說第戎堪與巴黎媲美,那我就是撒謊,­但是,隨著日子一天天不緊不慢地流逝,我發現自己以一種奇怪的方式享受著這裏的平凡。我不會要求第戎怎樣款待自己,我已經對款待的概念做出了調整。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 caption 美國俄亥俄州克利夫蘭東四街星羅棋布的咖啡館和酒吧

我去美國俄亥俄州克利夫蘭時也經歷了類似的心理調整。這種城市與我的家鄉巴爾的摩一樣,也受到不公正的評價。像其他城市一樣,克里夫蘭自有其魅力所在,而只有不受標籤式評價的影響,才會更好地感受到這些魅力。於是,我這樣做了。我在一個渾然不覺時髦為何的聊天茶座用餐,還在旅遊指南不會提及的林蔭道上漫步。先入為主的偏見­,即使是積極評價,也會妨礙旅行體驗,這比在旅行中遺失行李給人的感受還要更糟。

我要說明的是:我並不是說,我們去克里夫蘭這樣的地方不要抱太高期望。我是說,我們要不抱期望地去。二者之間是有區別的。抱著不高的期望值而去,您實際上是和自己做心理遊戲,因為您要設法避免失望。不抱期望,您反而會欣然接納遇到的一切。

第二種做法實際上是抱著佛教徒的思維方式去旅行。達賴喇嘛去過很多地方,其中就包括很多乏味的目的地,但除了純粹的快樂,我從未聽說他表達過其他看法。

古往今來的眾多哲人都曾闡釋過乏味的好處。英國哲學家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曾寫道:「有一些乏味對幸福生活而言是必不可少的。」英國作家兼旅行家奧爾德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對此表示贊同。他曾說:「真正的旅行者會發現乏味而不是愉快。「這才是他獲得自由的象徵 ­– 不設限的自由。當乏味襲來,他會接受,不僅是從理性上接受,而幾乎是愉快地接受。」

我承認,通常我們不會把無聊乏味等同於樂趣,而是由此引發思考。我們旅行是改變生活節奏,這意味著,我們在旅途中既會有風平浪靜也會有暴風雨。

不僅如此,乏味的地方還會考驗我們的旅行技能,迫使我們發現平凡中的美和意義所在­,是的,還有激動人心的東西。他們會改變我們的「肌肉記憶」——我們自然而然地會習慣於任何事情,在此過程中,我們也變得更好更強。這難道不是我們去旅遊的首要原因所在嗎?

事實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乏味的地方。只會有乏味的旅行者。

請訪問 BBC Travel 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