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會永遠愛著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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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法國巴黎盧森堡公園鳥瞰圖

我遇見加拿大裔美國作家亞當·戈普尼克(Adam Gopnik)的那個晚上,他乘坐的從紐約到特拉華的火車晚點了。我的頭靠在汽車頭枕上,柔和的微風吹過停車場;雖然車門開著,我還是在出汗。

到2011年春天的那個晚上,戈普尼克已為《紐約客》撰稿25年。他是個知識分子,是個才華橫溢的作家,還有著自嘲式的幽默,我只希望我能有一個晚上,什麼傻話也不說,得到這個天才的讚許,稍稍抬高自己的身價。我謹慎地檢查了我的腋下。

戈普尼克第二天會在特拉華大學發表有關紀唸詩人斯諾德格拉斯(WD Snodgrass)的演講。馬特,我親愛的老公,知道我迷上戈普尼克的作品(並且也許迷上這個作者本人),瞞天過海地裝成是學校指派來接作者的教職工,將戈普尼克帶出去吃晚飯。我在這次歡迎委員會中沒有正式角色,也沒有特別的原因可以出現在那裏,只是第一次看到戈普尼克寫的關於約翰·詹姆斯·奧杜邦(John James Audubon)的散文,我就一直欽佩不已。那篇散文被評為美國1992年最佳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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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楓丹白露宮

我收藏的《巴黎到月亮》(Paris to the Moon)是戈普尼克寫的書,講述的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晚期,他在法國首都與家人在一起的日子。這本書就放在我旁邊的座位上,而我正在排練著我遇到他可能會些說什麼。我非常想與他接觸,告訴他我明白他對巴黎的熱愛,他將巴黎描述得太美、太令人嚮往了。

「你的作品對我很重要。我讀過你為《紐約客》寫的每一個字。」呃。

「我也愛巴黎,像你一樣。我在博客裏寫了關於巴黎的感想,我甚至提到過你的書!」呃,呃。

「他到了」,馬特在短信裏說。在最後一刻,我決定走下車,而不是坐在車裏。

當他們向我走來時,我看見戈普尼克扭著頭,好像在問問題。他走近了,微笑著,看起來有點皺紋,比我預想的要矮,但與書籍封面套上的照片很像。讓我欣慰的是,我沒有做任何傻事。我只是伸出我的手,說出我的名字和「很高興見到你」。但他卻在注視著我的臉。

「我們以前見過嗎?」他問,而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哦不,我確信我們沒見過,因為如果見過,我肯定不會忘記。不,我們從未有過接觸,除非你算上是他的文字讓我看到活潑生動的巴黎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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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愛巴黎不是我的原創。但像這麼多人一樣,像戈普尼克自己一樣,是真實經歷之外的東西讓我產生了這份愛,然後證實了它。他在書中說,他愛上巴黎是因為風趣的法國警察:他八歲時,他媽媽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幅法國航空公司的廣告,並把它放在他的房間裏做裝飾。「我的腦海里全是巴黎的照片」,他寫道「並且我想要融入其中。」

五年級時,我的老師在一張海報上以精緻的印刷字體用華麗的辭藻表示這些平凡字眼,用fille表示女孩、用papillon表示蝴蝶、用lundi表示星期一,我每個星期都有30分鐘的時間陶醉於此,從那時起,巴黎變成了我的一個夢。莫明其妙地,學習法語幾乎變成恨不得馬上去巴黎,來到馬德琳和拿著紅色氣球的那個男孩的家鄉。像戈普尼克一樣,我也想要融入到那些照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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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巴黎鳥瞰圖

我的家人都沒有特別想去法國,所以這成為我一個人的目標。我執著地學習了我最喜歡的科目,即使我被虛擬語氣折磨得快瘋了,即使高級中學課程的暑期閱讀是我幾乎聽不懂的博馬舍戲劇,我也沒有放棄。我選擇我讀的這所大學是因為這個學校的海外留學項目,我甚至在一個叫Le Chateau的校園大樓裏住了一個學期,這棟樓的設計靈感來自楓丹白露宮的一個館。

然後,終於,在1990年8月,在這個夏末我20歲了,來到巴黎學習一年。從奧利機場坐公車到蒙帕納斯時,我注視著丹費爾-羅什洛道路圓環中心那高傲的獅子,像過去一樣,想像著他在等著我。

雖然戈普尼克在巴黎時擔任過《紐約客》法國文化評論家和記者,他報道的新聞很廣泛,從選舉到罷工活動再到時裝秀,他都報道過,但在《巴黎到月亮》的第一章裏,他寫自己在法國首都的生活主要是家庭生活。他描繪公園,與他的兒子盧克一起在一家咖啡館玩彈球,看著一對老夫婦帶著他們那只瞎狗在他最喜歡的小酒館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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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愛這個城市的也是這樣的平凡生活。即使是現在,我仍會看到年輕的自己,那時的我即將成人,在買火腿奶酪可麗餅那奶酪可麗餅用大量的黑胡椒調味,包著蠟紙。我會從自己上課的法語聯合學院附近的店面窗口買這個。拿著熱熱的奶酪可麗餅,我會在弗勒呂斯街(Rue du Fleurus)右轉,穿過格特魯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的石房子前,他的房前帶有黑色的鐵藝窗花。街道有彎且很狹窄,看不到盡頭是什麼,但我的步伐很自信,融化的格里爾幹奶酪香味一路伴隨著我,直到我來到金色尖頭的籬笆旁,溜進盧森堡公園,馬不停蹄地經過旋轉木馬和木偶劇院,腳下的碎石路吱吱作響,我走向花園中心的噴泉,在小折疊椅子上消磨時間,這個地方就好像是我的私人領域一樣。

1991年5月離開巴黎前,我在這個公園裏最後一次散步,為雕像拍照,還拍了帶有巨大翅膀的天使,她的底座周圍長滿橙色的花。這張照片後來掛在我宿舍房間的公告板上,代表的巴黎,代表著年輕的輕鬆樂觀和單純,那時的我下決心一畢業就會回到這裏工作和生活。

事實證明這樣的夢想還只是幻想,我有將近20年沒有去巴黎了,我帶回巴黎的經常是戈普尼克的作品,先是他在《紐約客》發表的文章,後來是他的書。後來我長大了,再後來有了孩子,我最喜歡的故事是戈普尼克帶著孩子暢遊這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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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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