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輯:米蘭頹廢青年的守護神

Image caption 在大教堂公園(Parco delle Basiliche)一角打牌閒聊的學生(圖片來源:Lance Henderstein)

走在米蘭的提契諾(Ticinese)區的大街上,您會看到年輕人在諸如大教堂公園(Parco delle Basiliche)和米蘭大教堂公園(Piazza della Vetra)這樣的開放綠地暢飲,這對任何美國人而言都是奇怪的景象。

但米蘭並非總是如此:隨便打聽一下,大多數當地人都會告訴你,這種對公共場合酗酒的寬容態度還要追溯到 1960 年代的 Rattazzo 酒吧及其主人 Pietro Rattazzo。

現在已經 70 多歲的 Rattazzo 依然在酒吧櫃台後工作,在蕁麻酒(Chartreuse)和阿貝羅酒(Aperol)酒瓶之間穿梭忙碌。這家酒吧是米蘭的必去場所,五十多年來,它曾為米蘭最臭名昭彰的人物提供服務,由此遠近聞名。

Image caption 米蘭提契諾(Ticinese)區 Rattazzo 酒吧的主人——71 歲的 Pietro Rattazzo(圖片來源:Lance Henderstein)

Rattazzo 說,「 1961 年我和妻子開辦這個酒吧時,它還只是個葡萄酒吧(wine bar)。我們曾供應 grappino (小杯格拉巴酒) 和其他紅酒,它們都是我從皮埃蒙特(Piedmont)家族農場很便宜進到的。」

他的父親也開過葡萄酒吧,繼續經營家族生意也在情理之中。他的經驗有了回報,酒吧生意很好。酒吧經營一直都沒有多少變化,直到 1960 年代中期,社會發生巨變,Rattazzo 也從一家不起眼的社區酒吧變為米蘭一家反主流文化的地下酒吧。

Rattazzo 淡淡地說道,「社會變化很快,我只是因勢而變。」

Image caption Corso Ticinese 運河區的聖羅倫佐柱(Colonne di San Lorenzo)廢墟(圖片來源:Lance Henderstein)

1960 年代,意大利年輕一代學生和工人拒絕維持現狀,他們要求獲得新的權利和更好的教育,威脅要發起革命。當時,南部工人的湧入令意大利北部當地政府不堪重負,這些工人都在菲亞特等大量生產汽車和機器的工廠中工作。與此同時,工會的影響力日漸式微,極左翼的小派別開始形成。非法罷工司空見慣。為重新確立影響力,工會中不斷湧現新的派別,但混亂仍在繼續。

由於 1962 年通過立法,規定要保證 14 歲之前孩子的教育機會,該地區許多大學擴大招生,空前的學生數量更加劇了社會動蕩。隨著文化素養的提高,許多學生決定繼續深造。1960-1968 年間,意大利大學招生人數增加 180,000 人。

意大利的大學對此凖備不足。它們過於陳舊,無力或者不願通過改變加以適應。教授們常常缺課。考試也靠口頭憑主觀打分。學生不得不依靠自學。輟學率飆升至近 50%。

Image caption Rattazzo 酒吧後面的公園——大教堂公園(Parco delle Basiliche)(圖片來源:Lance Henderstein)

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入米蘭,這裏有意大利許多最好的大學。廉價房需求高漲,提契諾(Ticinese)區滿是學生宿舍和公寓。Rattazzo 酒吧的客人中,青年工人和學生人數開始超出年長的中產階級,而後者以往曾是酒吧的主要客人。

Rattazzo 酒吧決定在夏季售賣廉價的冰櫃外賣啤酒,當時這還是一個新鮮的想法。

Rattazzo 說,「酒吧靠近大教堂公園(Parco delle Basiliche),我想,如果有地方讓年輕人購買廉價啤酒,在公園和廣場上暢飲,一定會是個好主意。尤其是夏天,誰想悶坐在四堵牆裏喝酒呢?」

這個主意大受歡迎。Rattazzo 還在菜單上增加了小麵包和肉丸。住在提契諾區的藝術家和記者們也開始來酒吧吃東西,討論政治問題。他們被合稱為「Gioventú Bruciata」(頹廢青年),這來自 1950 年的意大利電影《無因的反叛》(Rebel Without a Cause)。這些學生和工人開始對教育和就業現狀發出挑戰。尤為突出的是 1968 年和 1969 年,在意大利北部,學生佔領大學,工人組織罷工,現在將這個時期稱為火熱的秋天(Hot Autumn)。

Image caption Rattazzo 酒吧牆壁上張貼著無政府朋客作家、政治家和社會活動家普裏莫·莫洛尼(Primo Moroni)的訃告(圖片來源:Lance Henderstein)

到了 1971 年,Rattazzo 酒吧成為米蘭極左運動中遠近聞名的反主流文化地下酒吧。整個 1970 年代,無政府主義者、社會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常常在這裏聚會,一邊享用廉價啤酒和食物,一邊撰寫各種宣言。革命作家馬里奧·卡帕納(Mario Capanna)、街頭藝術家達維德·蒂內利(Davide Tinelli)和無政府朋客作家普裏莫·莫洛尼(Primo Moroni)等提契諾區居民中的傳奇人物都曾是 Rattazzo 酒吧的常客。

1970 年代末期,在 1970 年代末期和 1980 年代初期海洛因泛濫的時代,理想主義時代迷失了方向。Rattazzo 酒吧附近的公園和廣場日益危機重重,行兇搶劫屢見不鮮。最著名的就是逃亡的暴徒 Renato Vallanzasca(「Il Bel René」——漂亮男孩勒內),他開始潛伏在大教堂公園,隨他而來的是彌漫在那個年代的無法無天。

Rattazzo 說,「吸毒者就在我的酒吧外搶劫項鏈。那個時候可真恐怖,現在的情況要好多了」。

Image caption 清晨,一個人和他的寵物狗經過 Rattazzo 酒吧(圖片來源:Lance Henderstein)

針對這樣的情況,米蘭決定在日落後關閉公園以及籠罩著毒品和犯罪陰影的年輕人聚集地帶。失去了聚集場所,社區也就失去了中心地位,學生們被迫四處遷移,因為天黑後警察和罪犯都會騷擾他們。直到 1990 年代,吸毒和犯罪才得到控制。

2000 年代初,阿瑪尼(Armani)和杜嘉班納(Dolce & Gabbana)等意大利品牌將提契諾區作為向年輕人推廣的購物場所。他們設法購買店家,希望將主幹道 Corso di Porta Ticinese 改造為時尚中心。

阿瑪尼和杜嘉班納都曾希望 Rattazzo 賣掉酒吧,但他拒絕了。他最終心軟,將酒吧店面賣給了現已不復存在的時尚品牌「Guru」,並將酒吧遷至距離公園僅幾米之遙的小巷 Via Vetere。

Image caption Rattazzo 酒吧內景(圖片來源:Lance Henderstein)

Rattazzo 表示,「我從未打算要關掉酒吧或是退休。在年輕人中間會讓我感到年輕。這也是我之所在還在這裏的原因」。

如今在這個當初米蘭的聖地,到處是當地居民和遊客。中國移民經營的餐廳和酒吧讓這個地區重又煥發生機。阿瑪尼和杜嘉班納繼續經營,但其地盤上又出現了年輕的時尚品牌,如卡哈特(Carhartt)和看步(Camper)。

年輕人仍然會來這裏,在大教堂公園的階梯上閒逛,在大教堂公園的草地上喝廉價的啤酒。大多數人並不會意識到,在巷子裏小酒吧裏兜售啤酒的老人是一個傳奇,他曾經為營造他們現在所享有的自由空氣做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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