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愛爾蘭海盜女王的傳奇

Image caption 格蕾絲·歐梅裏出生在克萊爾島的塔樓裏(圖片來源:Peter Lynch)

我坐在都柏林的一家小酒館裏,啜飲一品脫吉尼斯黑啤酒,並和另一位客人攀談起來,那人給我講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個來自梅奧郡(County Mayo)的女人,她是在愛爾蘭西海岸一帶為害的海盜,就像為害加勒比海一帶的海盜黑鬍子(Black Beard)一樣。故事發生在16世紀的愛爾蘭,那時教育尚未普及,女人一輩子大多時候都在撫養孩子和料理家務。但格蕾絲·歐梅裏(Grace O'Malley)的生活卻不是這樣的,她是水手,是船長,是盜賊,是雇佣兵,是反叛者,是海盜——也是妻子和母親。

稍作調查便可發現這並不僅僅是酒精催化的胡言亂語,而是一個奇妙的故事,推翻了我們通常認為的伊麗莎白時代的真相,我們一直以為家庭是當時女性的全部。我想去看看歐梅裏生活過的地方,去聽更多的她的英勇事蹟。

很快我就坐上了一輛慢車,從都柏林出發西行,穿過牧草豐沛的牧場。行程開始90分鐘後我們的火車便在愛爾蘭的心臟位置阿斯隆鎮(Athlone)轟隆穿行過香農河(Shannon),進入了康諾特省(Connaught)的地界。地貌景觀也從肥沃的土地變成了荒蕪的——但很美麗的——泥煤沼澤。

又過了90分鐘,我抵達了梅奧郡的韋斯特波特鎮(Westport),呆呆地注視著美到令人窒息的克魯灣(Clew Bay)和蒼茫的大西洋。克魯灣中散佈著數以百計的鼓丘(上個冰河時期遺留下來的冰川碎屑堆積而成的矮小島嶼)。在那些最為人跡罕至的島嶼中,最有名的是多尼尼斯(Dorninish),約翰·列儂在披頭士狂熱的頂峰時期買下了它作為隱居地。

Image caption 亞倫·歐格雷迪54英尺長的遊艇,探索者號(圖片來源:Peter Lynch)

我住的民宿離麥特·莫洛伊(Matt Molloy』s)不遠,那是世界聞名的酋長樂隊(Chieftains)開的一家有名酒吧。在這裏,所有當地人都知道格蕾絲·歐梅裏的故事,在蓋爾語中他們也叫她格蘭亞薇爾(Granuaile)。克魯灣附近的土地曾經歸屬強大的歐梅裏家族治下;雖然那時韋斯特波特還不存在,格蕾絲卻是出生於克萊爾島(Clare Island)的,就在灣口西邊幾英里的地方,她的傳奇也在那一地區經久不衰。

傳說紛至沓來。雖然大家不一定在細節上保持一致,但是格蕾絲充滿魅力的領導形像,恣意不羈的生活方式和不顧世俗戒律的灑脫態度卻逐漸明晰起來。我得知她是一支有200個鬥士的小型船隊的首領,會和鬥士們併肩作戰。也有其他人說她會伏擊過路商船,要求他們支付稅錢以安全通行——如果他們不給,她就會劫走他們的錢財。我熱切地希望能知道更多東西,於是有人便給了我一個叫亞倫·歐格雷迪(Aaron O'Grady)的水手的電話,他也出生於克萊爾島,是當地公認的歐梅裏專家。「你找他就對了。」人人都這麼說。

歐格雷迪在愛爾蘭的西部水域上開海釣和潛水遊艇,第二天他將出發順海岸而下前往克雷(Kerry),途中會在克萊爾島稍作停留,回家探望。我和他約好黎明時在碼頭見面。

那天早晨狂風大作,空氣潮濕,但當我們揚帆起航時風卻止住了,雨也小了,我們小心翼翼地在數量眾多的小島和沙洲間穿行時,太陽也終於出來了。

「不夠細心的話在這片海上航行會相當危險,」歐格雷迪說道,當時他54英尺長的探索者號偏航了40度。「這就是格蕾絲將這裏作為安全港的原因了;她可是出生在那座我們正在靠近的塔樓裏,就在這些海域上長大成人的。」

Image caption 1603年埋葬歐梅裏的建於十二世紀的西多會教堂(圖片來源:Peter Lynch)

他伸手指向北部的海灣對岸,補充說道:「如果成功穿過數個鼓丘,躲過沙洲和離岸流,就可以到卡裏克阿侯裏城堡(Carrickahowley Castle)去,那是格蕾絲的敵人們無法抵達的了不起的隱居地。她是個善於隱蔽的人,在阿奇爾島(Achill Island)和戈爾韋(Galway)附近的科瑞布湖(Lake Corrib)還有其他用以藏身的城堡。」

歐梅裏家族是梅奧海岸世襲的領主,500多年以來,格蕾絲出生的城堡仍然是克萊爾島最高的建築。我到達的時候,這座歷史古蹟的門大大敞開著,於是我便信步走進了這個似乎早已荒廢的家——但在歐梅裏出生的1530年這裏大概是豪華無比的吧。上層樓梯已經坍塌了,整棟房子只餘一個空殼。在它的歷史脈絡中也曾有過靈異傳說。

歐梅裏還是個孩子時,可能學過如何操縱克勒克艇(一種細長的皮划艇),那時的孩子們會學習在克魯灣上劃這種艇。我聽說她總是非常任性:作為年輕女孩子,格蕾絲是不被允許和父親一起出海探險的,於是她就剪掉了自己的頭髮,打扮成男孩子,偷偷溜上了父親的船。

歐梅裏在15歲時嫁給了當地的首領多拿·歐弗萊厄蒂(Donal O'Flaherty)並生下三個孩子。丈夫早早過世之後,她便帶領丈夫的追隨者(她丈夫曾擁有船隻和水手以沿西海岸往來做生意)回到克萊爾島的老家。在這裏她開始航海,買賣魚、毛皮和獸皮,生意蕭條時就搶劫英國人。附近的戈爾韋是一個大商業城市,而英格蘭和蘇格蘭的船隻又必須經過克魯灣。就是從那時開始有了康諾特海盜女王格蘭亞薇爾的傳奇。

我向西走,穿過滿是小山、沼澤和林地的15平方英里大的小島,朝著1603年埋葬了歐梅裏的建於十二世紀的西多會教堂(Cistercian Abbey)走去。教堂在全盛期比現在大得多,但如今卻只剩下一棟普通鄉村教堂大小的建築。教堂內部是精美的歐梅裏家族徽章,上面描繪了家族狩獵、出海和英勇作戰的場景,但是卻沒有看到歐梅裏的棺槨。據說她的棺木在大徽章之後,但是沒人確切知道是否真的如此。

Image caption 這座十二世紀西多會教堂的內部(圖片來源:Peter Lynch)

這座建築有種中世紀穀倉的感覺——粗糙的石頭、巨大的橫樑和礫石台階——但它也有著雖然損毀嚴重的卻卓越不凡的牆壁和天花板壁畫。這些壁畫曾經覆蓋了整個天花板,以萬花筒的形式呈現出多彩的人物和動物形像,包括龍、公雞、牡鹿、一位豎琴演奏者、鳥和樹。這些褪了色的圖像似乎非常遙遠,像是透過面紗瞥見了過去。

回到大陸後,我設法抵達了克魯灣北部的入口洛克福利特(Rockfleet),以進入卡裏克阿侯裏城堡(Carrickahowley Castle), 歐格雷迪給我指過路的。在歐梅裏1566年嫁給了第二任丈夫理查德·博科(Richard Bourke)之後,這裏就成了她主要的家,卡裏克阿侯裏城堡最大的吸引力就在於它難以抵達並且防衛堅不可摧。

有故事傳說,在她結成第二次婚姻的一年之後,歐梅裏重新動用了一個古老的凱爾特法律,她將丈夫的東西放到外面,在他回家的時候從堡壘裏對他大喊:「理查德·博科,我驅逐了你!」他們後來又和好了,並一直在一起直到十七年後理查德去世。

1583年博科去世那年,歐梅裏和英國的衝突加劇了,她的兒子提波特(Tibbot)被俘。當年九月,歐梅裏航行至英格蘭,通過泰晤士河抵達格林尼治宮(Greenwich Palace),會見了伊麗莎白一世女王(Queen Elizabeth I),她和女王就提波特的釋放和她自己的豁免進行了談判,同意幫助女王與敵人作戰。

在1603年的金賽爾(Kinsale)之戰中,提波特和其他的梅奧司令官與英格蘭女王的軍隊併肩作戰,幫助擊退了西班牙和愛爾蘭反叛軍。這大概就是愛爾蘭歷史學家不承認歐梅裏的原因之一吧;另一個原因則可能是因為她不符合淑女規範的行為,因為她蔑視當時的一切法律、傳統和習俗。

因為官方愛爾蘭歷史抹去了歐梅裏的存在,關於她的書面信息很少。以前的愛爾蘭歷史學家通常都是有宗教信仰的僧侶,作為女性,歐梅裏就被忽視了。但是總是會有替代性的歷史來接受傳統文本,關於她偉大事蹟的故事和傳奇在梅奧就廣為流傳。我只想說:永遠不要錯過來一品脫吉尼斯黑啤酒和進行一些酒吧談笑的機會。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可能學到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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