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鐘樓改變了時間的意義

Image caption 瑞士伯爾尼鐘樓(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在中世紀瞭望塔的深處,馬庫斯·馬蒂(Markus Marti)主宰著時光的推移。

在瑞士伯爾尼的核心,這位退休的工程師每周幾次帶著一小群遊客沿著狹窄的旋轉樓梯拾級而上。然後,他用一根木棍當做教鞭,向人們解釋一個不斷擺動的鐘擺是如何神奇地驅動鐵質部件一秒鐘又一秒鐘的走過了500多年。

馬蒂負責維護這台機器已近40年。清晨,鐘聲從遠離城市的一間有著厚厚牆壁的石屋中響起,悠揚的扣人心扉,昭示著權威。

也許,時間就住在這裏吧。

這座鐘不僅僅只會讀秒而已。每逢整點報時,還會有精彩的玩偶報時秀。一個做工精緻的小木偶在一群小熊的簇擁下旋轉著從鐘樓裏鑽出,鍍金的時間老人會把沙漏倒過來,隨著鐘聲的敲響,嘴巴也一開一合。

Image caption 伯爾尼的鐘樓激發了阿爾伯特·愛因斯坦的靈感 (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所以鐘樓就是一個超大號的布穀鳥鐘?也許是吧。但是千萬不要低估了它的影響力。這座鐘樓激發了一位年輕的專利審查員的靈感。這個人就是讓我們改變了對宇宙思考方式的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如今,這一中世紀塔樓——伯爾尼的地標建築,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晴朗的午後,廣場上擠滿了來參觀整點報時秀的遊客,在分針即將到達巨大鐘面的數字12時翹首期盼。

飄雨的冬夜,觀眾也許就只剩下了街上稀稀兩兩的流浪貓。即便無人見證,時間依然邁著它堅定的步伐,不斷前進。

馬蒂耐心地解碼步入式衣櫃般大小的精巧的鐘表。他講話是安靜的德國口音,在有節奏的滴答聲齒輪的轉動聲中,很難聽到站在鐘表另一側的他的聲音。

馬蒂的頭銜很炫:「時間總督」,儘管他的工作職責是非常嚴謹的。每一天,他(或者兩個助手中的一個)都必須為鐘表上弦。把一套石砝碼拉到179英尺(54.5米)高的鐘塔頂端絕對是一個體力活。隨著負載慢慢下降,就會驅動鐘表,每15分鐘響一次。伯爾尼的居民們已習慣按照這個聲音掌握生活節奏。

Image caption 鐘樓整點報時秀(圖片來源: Douglas Pearson/Getty)

1905年5月的一天夜晚,愛因斯坦聽到了鐘聲有規律的傳來。十年來,他一直在試圖解開一種科學悖論。當抬頭凝望鐘樓,他突然間想像出了一個難以想像的場景。他想知道,如果一輛輕軌以光速從鐘樓駛離,會發生什麼呢?

他知道,如果他就坐在那輛輕軌上,那麼他的手表還會依然滴答作響。但是此時回頭去看鐘樓,看鐘表,看時間,似乎都已經停止了。這是一個開天闢地的重要時刻。六個星期後,他完成了一篇名為《相對論特殊理論》的論文。再後來,他將展示空間——時間(如他所說)是如何影響質量、能量和重力的,從而為核時代、星際旅行以及我們對於星球和天體之間相互作用的理解埋下了伏筆。

我曾經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泡在一個愛因斯坦博物館中,滿懷激情的全程看完了一個關於愛因斯坦理論的視頻詳解。正如館長所承諾的那樣,只要專心,學齡兒童也能看得懂。卡通片中塑造了一個幽默外向的愛因斯坦形像,但是很快,鋪天蓋地的高中物理知識就塞滿了我的腦袋。

不過現在站在鐘樓中,指針的滴答聲彷彿點綴靜謐周遭的小夜曲,鐘擺每搖擺一次,似乎聲音都愈漸清晰。我突然明白了(雖然不是完全理解)愛因斯坦當時所體會的感覺。 是的,時間是相對的。

Image caption 這座精緻的鐘表大小相當於一個步入式衣櫃(圖片來源: Blaine Harrington III/Getty)

一個小時的時間,與愛人卿卿我我,或是與好友喜笑顏歡,而歡樂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同樣的一個小時,如果是堵在路上則是度日如年。可是,無論你是在攀登阿爾卑斯山,還是在思考物理問題,亦或回復電子郵件,伯爾尼鐘樓內的齒輪都依然不緊不慢的走著。

即便是馬蒂,一個深諳邏輯和科學的人,也坦言鐘聲令他如癡如醉。

「獨自一人的時候,我有時就會思考時間。」他說, 「為什麼有的時候覺得時間過得慢,有的時候又覺得時間過得快呢?」

參觀接近尾聲,他塞了一個小螺絲釘讓齒輪停了下來,為我們演示他是如何暫停鐘表以便維修調整的。鐘表停了,整個房間瞬間陷入沉寂,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此情此景之下,真得覺得時間就這樣被停止了。

馬蒂重啟了鐘表,推了一下鐘擺補上剛才錯過的那幾秒鐘。滴答聲再次響起,而我,也如釋重負。幾分鐘後,我重新回到了伯爾尼的鵝卵石街道上。在陽光下眨了眨眼睛,如夢初醒。

抬頭望向鐘樓,目光搜尋著那只鍍金的公雞,那只每次整點報時結束後都要中氣十足地振翅鳴唱三聲的公雞。500多年了,伯爾尼世代居住的人民傾聽它的聲音和它傳遞的信息:時不我待,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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