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印巴邊界上與世隔絕的村莊

Image caption 該地區包括岩石路、崎嶇的山脈和沙漠,使得難以導航(圖片來源:Ariel Sophia Bardi)

第一位遊客到達坐落於印度拉達克西北部雪上之間的一座小村莊——多圖 (Turtuk) 村後,人們以成籃的成熟杏桃、閃耀的絲綢圍巾和精心設計的民間舞蹈來迎接他。

當時是 2010 年。

這座曾經孤立的村莊現在有大約20個接待家庭,伊斯梅爾接待家庭是其中之一,35 歲東主伊斯梅爾·汗 (Ismail Khan) 回憶道:「那時,每個人都非常高興。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外國人。」

1947 年英國統治結束後,在印度與巴基斯坦戰爭期間,巴基斯坦宣佈多圖為印度吞併,當時巴爾蒂斯坦省被兩國分隔。作為軍事邊界,仍不對外人(包括其他印度人)開放,直至當地人疲於長期孤立,請求開放偏遠、風景秀麗的山谷。

由於多圖的地緣政治美麗,許多好奇的遊客開始紛至沓來,他們發現自己身處印度最後的農村田園之中。

多年來,多圖不僅為政府隔離,也為其獨特的地理環境所包圍:身處喀喇昆崙山脈懷抱,很難從周圍村莊跋涉而至,且毫無遮蔽。然而,主要是穆斯林省巴爾蒂斯坦——大多數佛教拉達克中的異像——曾經作為絲綢之路的重要門戶,絲路是將印度與中國、波斯和羅馬連接起來的古代貿易路線。作為西藏人和印度雅利安人後裔的多圖村民的混合背景說明巴爾蒂斯坦曾經發揮著貨物、文化和人民紐帶的重要作用。

今天,基本上自給自足的邊界村莊保留了另一種年代感,當地沒有 WiFi、寥寥無幾的商店、有限的電力和與眾不同的當地語言(藏緬語)。

Image caption 該村莊現是印度的一部分,但巴基斯坦邊界僅在這條路不遠的地方(圖片來源:Ariel Sophia Bardi)

我決定親自看看多圖——並非難事,考慮到從拉達克主要城市列城縣前往需要一整天的旅途,包括攀登 18,379 英尺的世界最高公路——Khardung La。

共用的吉普下至岩石鋪就的道路,山冰川變成平坦的白色沙漠。崎嶇的山脈,鋪以紫色和綠色大理石,從廣闊的沙丘中伸出。道路很窄,另一輛車從身邊疾馳過去後,我們的汽車少一個側鏡。

最後一條沙路擁抱著洶湧的什約克河(維吾爾語直譯為死亡河,在絲綢之路時代命名),一直到多圖。順路而下幾英里即可到達與巴基斯坦的邊界。

暈車且飢渴難耐,到達後我得到充分救援。

不難感覺立即迷戀上這座風景如畫的村莊。喀喇昆崙山脈,是世界第二高山峰 K2 的所在地,盤旋於多圖的 300 多座石屋之上,像一幅畫的背景一樣超現實。芥末黃色的大麥田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發光。

從寄宿家庭步行一小段狹窄的小徑後,我到達了伊斯梅爾餐廳,補充了薄片和薑茶。戴以木炭色頭巾的小女孩喊我。在她的無領長袖筒中有許多水果,她示意我隨便挑選。我咬了一口多肉且甘甜的杏子,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實在美味可口。

她尖叫著,看著我微笑地說:「多拿點兒」。我問她這些是從哪裏來的。一個稍大點兒的女孩回答說:「來,我們告訴你。」

Image caption 當地人非常好客,而且很高興看到外國人(圖片來源:Ariel Sophia Bardi)

我跟著她們向外走去,氣喘吁吁地地攀爬著滿是灌溉村莊的冰川徑流水的老石樓梯。高大的樹木遮蔽了路徑。很快,步階為平坦、翠綠的田地所替代。在此高度,我們似乎與相鄰的山脈齊平。

女孩們踮著腳走過石塊剝落的石牆,雙手抓住樹冠。

她們抱著淡黃色的水果哭喊道,「這裏!多拿點兒!多拿點兒!」我問道我能否幫忙採摘杏子。她們向我揮了揮手。小點兒的孩子說:「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第二天遭遇高原病(毫無疑問,這是攀爬 Khardung La 後遺症)時我再次見證了傳說中的 Balti 好客。伊斯梅爾和他的侄子將我送進一家位於邊界附近軍事緩衝區中的軍醫院,這通常對於遊客是禁入的。10 個小時,他們保持微笑,而醫生也被疲勞裹挾著,施予三次 IV(靜脈注射)。

當我從一杯酥油茶中恢復過來後,我問及一位 65 歲的村莊長者——阿卜·杜勒卡裏姆·哈什瑪 (Abdul Kareem Hashamt),多圖最初如何受控於印度。印度引進道路和學校後,在 20 世紀 70 年代,哈什瑪成為多圖第一所小學的一名數學老師。

他告訴我說:「起初,人們對印度有點害怕。」但來自拉達克附近村莊的領導這場運動的陸軍軍官上校說,「不要害怕。我們與你同在。我們都是人類。」

Image caption 無互聯網,陌生的家庭成員在閃存驅動器上交換視頻消息,通過郵寄發送(圖片來源:Ariel Sophia Bardi)

婦女和兒童在多圖清真寺避難,而男人則低聲談判。

哈什瑪說:「上校與其交談後,他們非常開心。他們為士兵們表演舞蹈以表歡迎,並為其奉上成箱的新鮮杏子。」

這可能是歷史上最柔和的征服之一。

然而,1971 年前在巴基斯坦學習或工作的村名在多圖成為印度一部分後仍停留於巴基斯坦。雖然他們的親戚成為印第安人,但他們仍然是巴基斯坦人。印度政府現允許巴基斯坦村民探親,但費用高昂且僅限於文書。

無社交媒體或手機,陌生的家庭成員在閃存驅動器上交換錄製的視頻消息,通過郵寄發送。哈什瑪的上大學兒子以賽瑪利 (Ishmael) 在筆記本電腦上為我展示一張他曾拍攝的當地全家圖。

一位蓄著長白鬍子並戴著米色羊毛帽的老人在屏幕上說:「我很好,有點病了。我們經常夢到你。無時不刻不思念你。」

Image caption 多圖一直閉關自守,直至當地人請願開放(圖片來源:Ariel Sophia Bardi)

去年,以賽瑪利的叔叔 43 年來第一次訪問多圖。我看到他和他母親團聚的鏡頭,他的母親手持拐杖,淚眼婆娑。兩人彼此緊緊握住。

以賽瑪利看起來若有所思。他說:「很多親戚住在另一邊,這不好。這種感覺無法言表。」

在現代邊界之前,巴爾蒂斯坦是一個單獨的王國。直至 16 世紀,突厥斯坦君主以雅各布王朝統治著該統一的省份,雅各布王朝屬於中亞帝國統治,統治期從公元 800 年到公元 1800 年,詩歌和藝術的景象十分繁榮。以前的避暑之地現作為多圖唯一的博物館,編目折衷學派遺物,如古老的雪豹陷印和青金石劍。

許多皇家部落的後裔仍稱多圖為家鄉。我在那裏的最後一個下午,王朝最年輕繼承人——17 歲的沙赫納瓦茲·哈山·卡恩 (Shahnavaz Hassan Khan) 帶我參觀了博物館。他穿著露出肌肉的無袖 T 恤,牛仔布大口袋短褲,配上身邊的博物館文物,卡恩看起來很不調和。

如許多年輕村民,他很高興,在加入印度 45 年後,多圖已變得更加全球化。

卡恩說:「人們來自所有不同的國家,之前,村民們從不外出。他們沒有看到任何新鮮的事物。」

多圖對遊客的開放已毋庸置疑地影響了當地文化。但在一個多數信奉印度教的國家內,作為佛教地區中的一座穆斯林村莊,多圖的混合祖先已跨越邊界。

請訪問 BBC Travel 閱讀 英文原文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