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同婚推手祁家威:“我不是自己要结婚” 

台湾同婚合法化推手祁家威 图片版权 Reuters
Image caption 祁家威自我介绍:“我生日是1958年8月2日,血型A,身高178公分,体重47公斤。”

当台湾大法官释宪判决禁止同性结婚违反宪法的结果公布的瞬间,在司法院外集结的群众爆出欢呼。他们兴奋地舞动彩虹旗、敲响手上的道具。31年来奋斗的目标终于达成,提出释宪案的祁家威却很平静。

“没有特别兴奋,满高兴满欣慰的就是。”祁家威在释宪判决公布的隔天接受BBC中文网专访时说。

2017年5月24日下午四时是台湾同志运动重要的里程碑。司法院大法官对释字第748号的判决,认为《民法》关于婚姻的规定排除了同性,这与《宪法》保障的人民婚姻自由及人民平等权相违背。因此有关机关应在两年内,依大法官解释的意旨完成相关法律修正或制定。这意味着台湾同性婚姻合法化有了看得到终点的一大进步。

这起释宪案的起因是男同志祁家威2013年3月欲与男伴登记结婚被驳回,经行政诉讼败诉定谳后,依法声请司法院大法官解释台湾《民法》第4编亲属第2章婚姻规定“使同性别二人间不能成立法律上婚姻关系”的条文是否违宪。

伴侣默默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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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7年3月24日,祁家威为释宪案出席宪法法庭,被大批媒体包围。

“终于可以结婚了!”、“同志朋友们,我开始存红包钱了!”释宪结果公布后,网民反应热烈。

记者问祁家威是否会在立法通过后去登记结婚?他淡淡的说:“我从来不希罕同性婚姻,但我要为同志族群争取,因为很多人必须要享有。”

祁家威在1986年首度提出与同性公证结婚遭到拒绝,也是他投身同志权益运动的开端。

祁家威向BBC中文网表示,他两次提出结婚的对象,都不是他真正的伴侣。

祁家威说自己是帮忙照顾同志朋友:“他们户籍和我放在一起,这样子跟法律打官司作业上来讲比较明正言顺,我真正的伴的户籍反而没跟我在一起。”

“我家那口子自己一个人不会去参与社运、公益活动这些。但我要参与,他百分之百支持,以我做同运为第一优先。”

祁家威的伴侣从不露面参与活动,都是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与其他男同志登记结婚,是为同志群体争取婚姻平权的手段。

“我们是彼此的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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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原名台北新公园的二二八和平纪念公园。29年前,祁家威与伴侣在此相遇。图为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戴斯蒙.屠图(Archbishop Desmond Tutu)2007年到访时所摄。

祁家威与伴侣交往至今29年多,“几乎是要一辈子维持下去了”。他以“少年夫妻老来伴”形容两人的关系。

祁家威回忆两人在台北新公园(社交网络不发达时台北同志的聚集地)相识的经过,他说两人都觉得对方是“天菜”,意即“最理想的对象”,因此相遇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当时祁家威30岁,伴侣21岁,那年是1988年。

1988年3月21日,两人在台北福华饭店请了一桌至亲好友,算是办了喜宴。

他的伴侣到美国取得硕士学位后返回台湾工作,祁家威很大方的说:“我家那口子养我快30年。”祁家威投身同志运动,早期也致力于艾滋病防治,因此没有固定工作收入。

当被问到家务如何分工时,祁家威说两人没有住在一起,因此没有分工问题,倒是因为他时间比较自由,因此会去帮伴侣跑腿办事,“我是他一辈子的工具人。”

反同与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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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同婚合法化群众在释宪结果公布后于台北司法院前欢呼

台湾的同志运动从九零年代至今已有数十年历史,随着反歧视的《性别平等教育法》和《性别工作平等法》在2003年、2007年被制定,到每年同志游行与相关知识的宣导,台湾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祁家威回忆:“30年前,别人家孩子做同性恋是不被容许的,自家孩子更不用讲,是要打断腿的。”但现在社会接受度显著提高,转变成“别人家孩子可以(是同志),自家孩子最好不要。”

台湾的同志运动在表明挺同性恋立场的总统蔡英文上台后达到高峰。2016年底,司法法制委员会审查《民法亲属编修正草案》,拟修法将同性婚姻纳入《民法》,保障同性婚姻权益。

但《民法》修正案引发社会激烈对立,挺同、反同团体分别发起游行,人数都高达数十万人。反同婚群众称同志议题令台湾社会撕裂。

反同婚群众大多具有宗教背景,其中以坚持“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是上帝所安排”、“同性恋家庭的下一代会有不良影响”的基督教团体为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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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反对同婚人士3月24日宪法法庭开庭日在司法院外举标语抗议。

祁家威面对反对同婚声浪,轻描淡写地说:“反对的人数很少,就让他们几千人发泄发泄。”他认为台湾社会不存在“隐性的反同者”,不表态的人许多是没有宗教信仰包袱的异性恋族群,他们对同婚没有迫切需求,但也不反对。

祁家威在年少时给自己的座右铭是两句话:“发菩提心、思菩提念。阿弥陀佛,善哉。”以及“立基督志、行基督意。哈利路亚,阿门。”

他说他信仰出世的佛教,也信仰入世的基督教,这使他在30多年投身运动期间,能够“客观超然地灵活思考”。

婚姻只是运动的“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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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释宪案宣布禁止同婚是违宪,司法院外的挺同群众得知结果开心拥抱。

祁家威坚定地表示,争取到同性婚姻合法化只是同性平权运动的“中点”。那终点在哪里?祁家威说:“能够收领养小孩才是完整的同性平权。”

因此他坚决修改《民法》而非制订专法、特别法,除非同性伴侣法是能够超越《民法》的“加法”。

“民法关于男女夫妻配偶的权利有498种,如果订一个特别法,比498种多一项,我就举双手赞成。”但他观察世界其他国家的伴侣法,都是“减法”,无法与异性恋婚姻享有同等权益。

虽然率先推动同性婚姻的西方国家如荷兰、德国,都是先制定伴侣法,经过数年的观察再演变为修正《民法》。但祁家威认为“伴侣法是上世纪的产物”,“人权法案没有所谓复古”。

“亚洲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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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台湾同志Jay Lin和他的同性伴侣抚养一对双胞胎儿子。Jay是这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卵子是由他人捐献,孩子是由代孕母亲在美国生下。

本次释宪仅触及婚姻部分,收领养还是一个未知数。

如何让社会大众普遍接受同性伴侣收领养小孩?祁家威提出一个方法:“凡是挺同婚的异性恋家庭,应该尽快去找同性恋当小孩的干爹妈,让下一代在有同性恋的环境下成长,让反同的人看到,同性恋并不会对小孩教育产生不良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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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祁家威(图中)与力推婚姻平权法案的国民党立法委员许毓仁(图左),民进党立委尤美女(图右)宣传国际反恐同日。

台湾因为释宪成为同性恋权益上的“亚洲第一”,但祁家威一再提到,这只是个中点,同性权益的推动仍要持续。

“我的电话不会变,你把我电话留好,随时都可以跟我联络。”采访最后祁家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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