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专卖苏共旧时代货的自由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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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俄军坦克驶入格鲁吉亚。2008年,格鲁吉亚和俄罗斯发生武装冲突,两国关系剑拔弩张

第比利斯这家奇怪的露天市场宛如一扇窗户,透过它,审视格鲁吉亚痛苦的转型经历,对苏联扯不断的怀恋、与俄国解不开的纠结。

这个地方,大多数人路过肯定不会停车,除非你是有原因特地来的。这个地方,第比利斯旅游指南手册上肯定找不到。就算你不小心来了,你可能也不会意识到,一排没有窗户的小棚子、坑坑洼洼的集装箱做围墙的地方,后面其实是个露天市场。

市场的名字叫Eliava,形成于格鲁吉亚1991年从前苏联独立出来之后经历的那段艰难年月中。

我第一次来,脑海里立刻涌现一个念头:"我一定要画这个地方。"

我是记者,过去几年出外报道开始带着素描本,除了做笔记、录音,我也画画,帮讲述我来报道的故事。不过,我第一次来露天市场是作为普通顾客,我在装修房子,要买些东西。

来了一看,这里好像是集中出售苏维埃时代五金旧货的超级大店,怎么说呢,有点像家得宝(Home Depo)、或者英国的百安居(B&Q)。眼前那一切,让酷爱素描的我非常好奇。

露天市场内,密密麻麻地摊档构成巨大的迷宫,出售苏维埃时代的机器、工具。总共有好几百商贩,商品花色繁多,有那个年月的螺母螺栓、齿轮,还有高龄七八十、曾在苏联地铁升降梯服役的电动机!大多数商贩也都是在同一个时代、在莫斯科统治下成长起来的。

这个专卖苏共时代"历史遗物"的自由市场也讲述着一个更加深层的故事。它给我们打开一扇独特的窗户,通过它,可以透视格鲁吉亚的转型、以及它在后苏联时代寻求新身份认同的动荡经历:在俄国和西方之间纠结。大多数格鲁吉亚人倾向西方,不满莫斯科过去和现在的插手,但是,他们对俄国、对共产党统治仍然存在挥之不去的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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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第比利斯老城

我从瓦查(Vazha Jamagidze)画起,他的摊档是两条板凳拼凑成的,卖的东西是大杂烩,有苏联制造的手工工具、还有翻新过的浴室水龙头。瓦查在这里摆摊已经20多年了,但是,他肌肉强健的胳膊和肩膀都说明,在那以前他还有过另外一种人生。是,瓦查曾是苏军的摔跤冠军。

对他来说,毫无疑问,那时候生活更好。说到格鲁吉亚加入北约和欧盟—这是官方的目标,瓦查不屑地说,那不过是"鱼饵",引诱格鲁吉亚人亲西方。他还说,"人家永远不会让我们加入的。"

在瓦查旁边摆摊的塔利尔(Tariel Sarielidze)曾经在格鲁吉亚独立之初拿起武器反抗俄罗斯。他认为,格鲁吉亚的未来取决于靠近西方。"我们需要有朋友、抗衡俄国。"

塔素在露天市场卖小吃、饮料,她的立场介于瓦查和塔利尔两人中间。她告诉我说,她怀念过去的稳定性,"我有正经工作,但是我们不要俄国。"

素描是倾听的很好方式。我在那里一共呆了将近4个月,慢慢地,我画成了一幅包括视野中所有人和物的360度大全景。

最难的是画正在工作的每一个人,要说服他们不动、保持姿势足够长的时间,让我画好基础轮廓,然后再添加细节。还有个压力,我一画完,他们立刻就能看成品。这就是画画的悖论,既很慢、又很快。而且很亲密:如此近距离仔细、长时间观察一个人,可以帮助你更多地了解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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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Andrew North画的大全景

我的大全景逐渐成型,也引起市场中其它人的好奇心。别的摊贩总会过来看一看,取笑画纸上他们的朋友。有一次,一人看了我他朋友的画后说,"还不错,但是你画的他的鼻子不够大!"

有时候,这里还会有吵架、甚至打架。如果我去的日子碰巧赶上格鲁吉亚节假日、或者某个人的生日,他们会把我的画笔拿走,把我的画锁在储藏室,给我喝酒。结果呢,我几乎都走不成直线了,更别说画直线了。

循环利用过去永远没有未来,许多摊贩都在艰难度日。Eliava市场成了许多人结束职业生涯的地方。新的小型购物中心逐渐包围露天市场,更多的人买得起新工具,谁还愿意凑合用苏维埃时代的旧货。

我画过的一家摊档已经关张,也有其他的商贩搬走了。所以,我的画已经成了历史记录。

一天,塔素满怀渴望地说,"谁能让昨日重现?我们只能应付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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