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体验日本—我给盲人当导游

东京夜景
Image caption 如果是你,你怎么向盲人描述东京这一幕夜景呢?

东京有名的购物、娱乐区。我闭上眼睛,试图想象不能"观"、如何观光。

我可以闻到缭绕不绝的香味儿,或许是烤鸡?我可以听到穿云裂石的音乐,或许是广告?我可以感觉到人头攒动,因为,人与人距离很近,我的汗毛好像竖了起来。

弹球游乐场的门突然被推开,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弹球声。听上去,好像有人把大袋石子倾倒在铁皮屋顶上。

黑暗中,盲人游客在迷宫中摸索。这种困惑,我只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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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尤文斯承认,这里的嘈杂令他感觉很不安。他今年53岁,来自布里斯托尔(Bristol,英国)。因患退行性疾病—色素性视网膜炎逐渐丧失视力。

他告诉我说,"13岁时被确诊。知道这就是我未来的人生,很难接受。"史蒂夫一直热爱旅行,但是他说,对于盲人,规律、熟知环境非常重要。

史蒂夫说,"在国外,没有了这两点,旅行成为非常严峻的挑战。"所以,这一次他去日本,我就是他的"眼睛"。

我们参加的是由"旅行眼"(Travel Eyes)组织的独特旅行。

在英国,注册失明的人总共有36万,"旅行眼"这家专业旅行社为一个相当大的"少数人群"提供服务。

图片版权 Traveleyes

"旅行眼"的创始人拉蒂夫(Amar Latif,上图)说,"盲人参加主流度假团难度很大。从前往机场到出去吃饭,都是挑战。"

拉蒂夫19岁读大学期间失明,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看世界的渴望:他前往加拿大完成学业。

拉蒂夫告诉我说,"主流旅行社不接待无人陪伴的盲人。盲人旅客要请陌生人帮忙,可能会感觉非常无助、担忧,不知道可以信任谁。"他组织的旅游团将盲人和有视力的人结合在一起,看得见的人给看不见的人担当导游,负责描述场景。在前往日本历史名城京都的旅程中,我和史蒂夫搭档。

听说过京都归来不看寺的说法吗?金阁寺,外墙由成千上万的金箔装饰而成。在我眼里,它熠熠生辉、辉煌华丽。但是,尽管我用了最大的努力试图用语言向史蒂夫描述,他无法摸、无法听、无法闻。

但是,他对日本的印象应该是由这些感觉构成的。所以,在游览另外一家八世纪修建的寺庙时,我拉着史蒂夫的手,抚摸古老的木架构。经年累月,数不清的人抚摸,让木材变得非常平滑。

我们一起敲响寺中的大锣,洪亮的回声很有震撼力;我们一起品尝山间小溪清洌的泉水,据说喝了这个水能让人长寿。

史蒂夫解释说,"摸到大锣、听到日语、品尝绿茶冰激凌,我这样给自己营造对日本的感觉。"

他很清楚,有视力的人也许会问,一个"瞎子"为什么还要去旅游。他说,"我虽然不能勾勒出一个地方完整的图画,但是对我来说,经历过让它变得更加真实。"

Image caption 京都,艺伎妆容颜色非常抢眼。

对我导游技能的极端挑战是陪同布鲁克斯(Ashley Brookes)。她是来自新西兰新南威尔士的政府工作人员。布鲁克斯从来没有"看"过,因为她由于视网膜问题先天失明。

名古屋参观神社,我不能依赖于描述颜色,因为布鲁克斯从来没有看到过颜色;我也无法借用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画面给她带来想象。

沉思片刻后,布鲁克斯说,"我无法想象颜色的概念。我如何理解(事与物),很难解释。"但是,她拒绝接受盲人的感官能力比别人更强的定论。

她说,"我不是超人,我不过是比能看见的人更加专注于其他感官。"

不过布鲁克斯承认,旅行可能是件很恐怖的事。"想象一下,在伸手不见五指、完全不熟悉的密室中,你蒙上双眼,身边的人都在说你听不懂的语言,感觉很可能像是囚犯。"

那么,她对日本的感觉怎样呢?她告诉我,"(日本是)东方和西方的混合体。我知道这里有悠久的历史,但是我感觉日本非常现代。我只能联想我在(新西兰)家里的经历,有很多不同。"

她笑着说,不仅仅是酒店中的机器人前台接待,还有高科技马桶,"按下按钮可以加热坐垫,突然喷水会让我大吃一惊"。

布鲁克斯还说,"日本城市中安静的时刻很少,我听不到鸟鸣。"

Image caption 日本新干线

不过,在从大阪到京都的新干线旅行中,她确实体会到一点禅意。子弹头列车时速高达300英里,她说,"我有飞的感觉。"

布鲁克斯和尤文斯都希望今后能有更多旅行的机会。

过去几年,史蒂夫已经在优雅园(Graceland,美国猫王的故居)举过猫王的麦克风;在圣匹兹堡摸过米开朗基罗的大理石;在西班牙南部地区跳过弗拉明戈舞。

他说,"疯狂,真是难以理喻。想象一下,盲人旅行者可以有这样的经历,

我觉得我就像是闯进了糖果店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