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蒋介石塑像在台海两岸的不同待遇

蒋介石铜像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台湾,他曾铁腕统治的地方;大陆,他曾一败涂地的地方。牵涉到历史记忆、统独大事,蒋公塑像在台湾成了烫手山芋、在大陆呢?

眼前的仪仗队真是气宇轩昂。士兵们军容相当严整,银色的头盔熠熠生辉,蓝色的制服平平整整。枪擦得很亮,亮到你不由得联想,这么干净、漂亮的枪,应该不会舍得拿去打仗吧?

站在这里的这些台湾士兵任务很简单:守卫一尊重达75吨的青铜塑像—台湾前总统蒋介石的塑像。台北的中正纪念堂宽敞、宏大,站岗的卫兵手中牢牢握着枪,脚下稳稳踢着步,每小时准点换岗,仪式庄重,而且颇为戏剧化。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开展示对蒋介石(又称蒋中正)的敬重。但是现在,许多台湾人认为,应该公开表示对蒋介石的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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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地方的蒋介石塑像保卫措施没有中正纪念堂这么严密。因此,前段时间台湾又出现了一波"塑像砍头战"。开始时,一群反蒋示威者在台北公园把那里的一尊蒋公塑像砍了头。拥蒋示威者也不示弱,拿着利器去把八田与一(Yoichi Hatta)的一尊铜像不仅砍了头、而且断了手,以此作为报复。

八田与一是日本水利工程师,日治时期在台湾修建水库、大坝。普遍认为,这让嘉南平原成为台湾最大的谷仓。八田与一也成为台湾知名的公众人物。

八田与一被砍了头、剁了手,事件并未就此平息。反蒋阵营大怒之下,又把一尊蒋公塑像斩了首。

除了铜像,风波还延续到其它领域,比如其它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影像。10月,示威者聚集在台湾央行外,要求把蒋介石的头像从台币上换下去。

这是怎么了?一个享受如此殊荣和敬重的人为什么同时又被如此不屑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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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蒋介石曾经在台湾被举国歌颂,如今却不断发生雕像遭到损毁的事件

拥蒋阵营说,1945年他在台湾施行军管,让台湾逃过了共产党之手。4年之后,蒋介石在内战中败给毛泽东,台湾成了他永远的家。反蒋阵营则说,蒋介石在台湾推行残忍的独裁统治。

对撞最大的一个源泉是,蒋介石的军队和他的国民党讲国语,是"外地人"。民族和语言差异一直持续到今天。

1947年2月,台湾人发起反抗,遭到国民党军队镇压,10000人丧生。这就是著名的"228事件"。

蒋介石1975年去世。之后台湾又用了20多年才实现民主。2016年,反对党民进党首次同时获选总统职位和议会多数,现在他们希望把对蒋介石这位前独裁者的官方敬重消除掉。但是,问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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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台湾资料图片。被砍了头的蒋公塑像

蒋介石一直坚持,他不仅仅是台湾、而是整个中国的合法领导人。这个立场很合北京的口味。北京一直坚持一中政策,认为台湾不是主权国家。

所以,尊蒋成了支持中国统一的代名词;反蒋则成了台湾民族主义、支持台独的同义词。

这就是台湾政府必须小心、谨慎行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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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大陆对蒋介石的记忆可能是北伐、抗战还有被毛泽东打败逃到台湾,台湾人对蒋介石的记忆却是很不一样

在台湾外交部外,我加入到一群示威者中。他们在抗议蒋介石在228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但是,参加示威的只有大约30人,而且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应该是在228事件之前出生的。

走入附近一所咖啡馆,我访问了不少台湾年轻人。他们埋着头看电脑,更关心的是考试成绩和职业发展。他们没有功夫考虑蒋介石的功过是非,但是他们也担心,如果官方正式抛弃了蒋介石,可能会引发民族关系的紧张。

尽管如此,根据台湾的"转型正义"计划,蒋公塑像还是在悄悄消失。许多被移送去了桃园蒋公陵寝,那里好像成了一个收容所,存放着大批笑眯眯的蒋介石塑像。

曾经,蒋公塑像俯视着台湾各地的街道、广场;现在只能挤在一起对视 了,好像商店废弃不用的人体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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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台北的中正纪念堂原先出售的萌版蒋介石公仔是热门商品

不过,风水轮回很怪异。一座蒋介石的塑像被运去了大陆的蒋介石主题公园。

在大陆,蒋介石的形象正在经历某种复兴。他确实和共产党交过手,但是,许多大陆人现在也承认蒋介石对抗日战争的贡献,特别是他作为当时执政党的领导人,在决策抗战、坚持抗战方面起到的作用。

在台湾,蒋介石铜像的“收容所”还常常吸引来不少大陆游客。

返回台北的中正纪念堂。台湾当局今年早些时候宣布,要把纪念堂改建成直面历史、承认痛苦、尊重人权的中心。这都是台湾"正义转型"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迄今为止,唯一可以见到的结果是,礼品店里的一些商品被下架,比如蒋公玩偶、水杯。

与此同时,军容威严的仪仗队还在每小时一次的换着岗,继续守卫着那尊没有几个人想要、但是也没人有勇气搬走的塑像,继续表述着对这位不再受敬重的前领导人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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