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坦语:拯救马来半岛土生葡人的500年传统

你的器材不支持播放多媒体材料
一群志愿者组织起来,教导新加坡人讲克里斯坦语。

直到两年前,大学生黄智强(Kevin Martens Wong)对自己的家乡话一无所知,更别说能讲。

这位修读语言学的新加坡人当时在搜集有关濒危语言的资料,结果在一本书中读到了克里斯坦语(Kristang)。经过深入了解,他才发觉原来这就是他外祖父母的家乡话。

黄智强从小到大就零碎地听过克里斯坦语对话,但他的祖父母本来就不讲得很流利,母亲更是一句都不懂。

图片版权 Kodrah Kristang
Image caption 黄智强是“复兴克里斯坦语”(Kodrah Kristang)计划的其中一位联合创办人。

本身是华裔与葡萄牙裔混血儿的黄智强说:“我小时候在学校学的是华语跟英语,我父母就跟我讲英文,所以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有另一面的家族传统。”

克里斯坦语是葡萄牙裔欧亚混血儿(Portuguese Eurasians)的语言。十六世纪葡萄牙人来到这里与本地人通婚繁衍,形成了这样一个少数民族。

这是葡语跟马来语的独特混合体,当中还混杂了官话和福建话等汉语方言的影响。在十九世纪的巅峰期,马来群岛(Malay Archipelago)周边至少2000人以此沟通。

时至今日,新加坡能流利使用克里斯坦语的估计不出50人,马来西亚虽然有更多人能讲,但数目同样下降。

造成如此局面的主要原因是,社群本身意识到这在经济上毫无必要。

当今天的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仍是在英国殖民统治之下,多数葡裔欧亚混血儿都是政府公务员,因此他们认为英文远比克里斯坦语重要。许多人继而不鼓励他们的孩子讲克里斯坦语。

克里斯坦语的中国堂兄弟——澳门土生土语(Patuá)

图片版权 AFP
  • 源于十六世纪葡萄牙人登陆澳门并进行殖民
  • 学者认为与马六甲的葡裔商人来华有关
  • 与克里斯坦语有联系,由葡语、粤语和马来语结合而成
  • 土生土语与今天澳门仍有教授的标准葡语不能完全相通
  • 土生葡人学者黎若岚(Elisabela Larrea):能流利使用土生土语者不足50人
  • 2016年9月,澳门土生协会(ADM)提出要统一土生土语拼写
  • 2017年2月,澳门圣约瑟大学持续进修部开办土生土语课程,但表明旨在研究此文化产物,非教授该语言

部分资料来源:《澳门每日时报》

“我讲克里斯坦话,结果挨鞭子了”

今年78岁的贝尔纳德·梅塞纳斯(Bernard Mesenas)还记得小时候给爸爸逮到讲克里斯坦语,结果被抽鞭子。

他对BBC说:“我爸爸不喜欢,他说我不能讲这话,否则我的英文会坏掉。”

“我会跟他吵:‘奶奶不都讲这话嘛。’然后他会抓起皮带来,而我就会躲到妈妈后面。”

图片版权 Kodrah Kristang
Image caption 贝尔纳德·梅塞纳斯(Bernard Mesenas)是新加坡少数能讲克里斯坦语的人。

到英国人撤走,马来西亚与新加坡作为全新的独立国家,要决定在他们的多种族人口中承认其中一种语言为官方语言。克里斯坦语就是不在考虑之列。

随着欧亚混血儿继续与其他种族通婚,他们的子女习用其他语言,说克里斯坦语的人变得更少。在新加坡,所有学童都必须学习英语和另一种语言,许多欧亚混血儿选择学习华语(汉语官话)。

即便是在前葡萄牙殖民地马六甲,这种语言还是在慢慢消逝。这里既是克里斯坦语的诞生地,也是迄今聚居最多葡裔欧亚混血儿的地方。

研究克里斯坦语的马来亚大学教授碧莱(Prof Stefanie Pillai)说,长期以来,多数家庭忍受着只让孩子们讲英语。

他说:“结果不幸地,尽管你能在村镇里听到人讲这方言……许多年轻人在那里长大,却不能讲那种方言,结果大家都说英文去了。”

群聚效应

但黄智强与一群语言爱好者希望扭转局面。

他们的组织“复兴克里斯坦语”——Kodrah Kristang——每周组织免费课堂。他们的目标是建立一群能讲流利克里斯坦语的“关键人口”,以做到世代相传。

每个星期,约200位学生会来上课——他们多数是葡裔欧亚混血儿。学生当中有黄智强自己的外祖父母。

Image caption 黄智强80多岁的外祖母莫琳也是克里斯坦语课堂的学生。

要跟孙儿学习他们自己的母语,如此的讽刺他们还是感受到了。

黄智强80多岁的外祖母莫琳·马滕斯(Maureen Martens)说:“我不曾想过我的母语是克里斯坦语,我从来都以为英语才是。我错过了,我觉得我应该学好这语言,跟孩子说这语言。”

她续说:“但是现在还不晚。我想有年轻人能教老人家很了不起,尤其是那是你的孙儿。”

补白

但要让一种濒死的语言复苏殊不容易,最大的挑战之一是,克里斯坦语主要是口语,文献极少。

这语言没有标准的拼写与标音系统,同一个词语可以有数十种变化——“四”的克里斯坦语“quartu”就有20种不同的拼法和读法。

而正因为这语言已衰败多时,在生词方面有很大的留白。

克里斯坦语没有字词来形容苹果、护士、车站或者照相机这样基本的事物。但黄智强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有好几个词语来形容生殖器。”

要解决这问题,他的团队得以克里斯坦语的根语言为基础去混合造词。

比方说,克里斯坦语的“苹果”定为“manzang”——那是以马来语文法为基础,把葡语“maca”移植过来。大熊猫是“bruangatu”——以马来语把“猫熊”翻译过来。

有些新创字词颇有诗意——照相机是“pintalumezi”,也就是“画光机”,文法写成“osulingu”,意思是“语言的筋骨”。

图片版权 Kodrah Kristang
Image caption “复兴克里斯坦语”组织稍早前到马来西亚马六甲探访当地土生葡人社群。

组织还到马六甲探访当地土生葡人社群,着手编撰词典与教科书,制作免费网上语音课程,甚至改编流行曲成克里斯坦语版本,拍摄视频上载到YouTube。

到5月,他们将首次举办克里斯坦文化节“Festa”,节目包括讲座、工作坊和文化古迹游。这次活动获得新加坡政府资助,被认为是值得欢迎的举动。

也许要看到克里斯坦语再次成为生机勃勃,广泛使用的语言还有漫漫长路,但眼前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黄智强说:“我们希望克里斯坦语终有一天会在社区内得到更广泛的认可。”

“复兴这语言完全没有经济诱因,但这是我们共同的历史构件和传统。”

更多有关此项报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