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韩国文在寅与台湾蔡英文面对的“陈旧改革”

图片版权 BBC CHINESE
Image caption 文在寅在光化门广场庆祝胜利,与同党的安熙正、秋美爱一同高举欢呼。

韩国新总统文在寅,承诺会改革政府贪腐、清除积弊。台湾总统蔡英文过去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但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话用在韩国新总统文在寅身上,也许相当适合,从10日宣誓就职以来,无论是在人事命令与初步的改革,文在寅都相当把握时机,甚至感觉他上任前就已拟定计画。

当然,与过去的许多韩国政府相比,文在寅确实力图振作,好好改革他眼中的"陈腐国家机器"。文在寅在选前就表示,他会努力清除国家过去的"积弊势力"与"贪污腐败",也让他成为许多韩国人眼中的"改革新星"。

"新官上任"

文在寅所谓"如朴槿惠般的"韩国积弊势力,是指过去在朴正熙时期被培养壮大的情报人士,甚至可推到接受日本殖民政府培育与接收资产的韩奸,文在寅等的"改革派"批评,这些积弊导致韩国政府系统长年"腐败不振"。

这似乎也与当初的台湾情况类似,蔡英文在当选台湾总统后,也表示"转型正义"将开始,虽然不会"一步到位",但是会持续稳健进行。韩国的"清除积弊"与台湾的"转型正义",某种程度都想要改革过去陈腐。

图片版权 BBC CHINESE
Image caption 韩国大选时在首尔参访的台湾民进党前立委郭正亮(左)表示,文在寅企图心很强,但他要面对过往的财阀与旧政府机器,挑战很大。

在韩国观选的台湾民进党党团成员,立委郭正亮向我表示,其实朝鲜核议题在国外有点被过度放大,反而他来到韩国后,才真切感受到民众希望的是"反贪腐改革"与"增加就业"等,文在寅给他这样很强烈的印象,郭正亮也认同文在寅的"增加就业"与"整治财阀"等,一定会受到年轻族群认同。

就以台湾作为例子,深受年轻人拥戴的蔡英文政府上任至一年,民调没有明显起色,在转型正义上也屡屡碰壁。民进党认为,过去国民党执政下,台湾有着党国结为一体,接收庞大地私有财产与日本时代财产造成的"党产问题",以及对蒋介石的"神格化"教育,让各地膜拜用铜像林立的"权威遗毒问题"。

"清除积弊?"

加上过往为了扶植军公教,让他们享有丰厚退休待遇而衍伸的"年金问题",再再成为民进党期望改革的对象。然而这一年来,民进党组成的党产追讨委员会,不断地老一辈的大小抗议不断外,去权威化中也发生不少冲突,比如蒋介石铜像被移除时,其他不相干的八田与一铜像也被砍头。

不同于蔡英文在台湾国会优势过半,郭正亮表示,文在寅的共同民主党在国会目前有120席,保守的自由韩国党有107席,两方都没过半,文在寅势必要走合作路线。他说:"韩国六大财阀占该国GDP70%,比台湾严重很多,但在拜会共同民主党时,他们说的很有决心,那就看往后他们怎么付诸行动"。

图片版权 BBC CHINESE
Image caption 崔顺花女士在世越号船难失去了17岁的儿子李昌贤,至今她仍每周五搭车从安山来首尔光化门广场帮忙。

文在寅于这次的竞选诉求,也打动想改革的韩国民众。正好在韩国观选的我在光化门广场访问到韩国客轮世越号沈船事件的抗议家属。翻译田瑞胤女士告知,这三年多来,世越号的家属持续在光化门搭帐篷长期抗战,从当初的30多人到现在不停有人轮守。

接受访问的家属崔顺花,在当年的事件中失去念高二的儿子李昌贤,至今家属仍然在讨公道。崔顺花女士则是每周五都会一个人搭车从安山前来首尔光化门广场与罹难者家属轮值。

我首先问到对家属对文在寅的印象,崔顺花直接表示:"听到文在寅当选时,当下其实有点激动,但更希望的是这位新总统上任,能履行他对我们家属的承诺,彻底厘清世越号事件的责任归属,改革积弊"。

图片版权 BBC CHINESE
Image caption 文在寅当选那天,许多韩国民众在竞选车前合影留念。

2014年4月16日,韩国客轮世越号于前往济州岛时在快抵达前沈没,造成船上295位乘客遇难,至今仍有9人下落不明。然而在途中,出现许多政府在援救上的漏洞,甚至当时总统朴槿惠也消失7小时,不知所踪。美军与日本自卫队想伸援,都被婉拒,韩方最后决定全体投入救援后,已错失许多时机。

崔顺花感叹,政府机器连串失灵下,最后才出现世越号这样的悲剧,长年官官相护,导致面对意外时反应过慢、派遣救援缓慢、轻忽关键时刻搜索等,当时他们对政府从期待到绝望,真的"如同炼狱"。也让这些家属们大多支持文在寅,期盼新政府迫切改革。

广场绝食抗议

崔顺花回忆,当时2014年8月,许多韩国的各界人士,因为要求世越号事件朴槿惠政府必须给出真相,因而在光化门广场绝食抗议。有的短至1周长至1个月,文在寅当时身为法律界代表,也在此绝食了近2周。

崔顺花说,大部分世越号家属也是在当时才更认识文在寅,但我问到当时是否觉得他会成为新总统时,崔顺花坦言,当时大家都把文在寅当作是其中一位抗议人士,顶多知道他曾选过总统。

崔顺花表示,文在寅这3年多来前前后后私人造访抗议场地超过10次,许多场合上,文在寅也会系上黄色丝带。相较于其他候选人,律师出身的文在寅对于家属的权益较为重视,另两位之前民调较高的候选人安哲秀、洪准杓则是几乎没来过。

文在寅当选当晚时,我站在台下距离文在寅不到5米,看见文在寅本人也邀请世越号罹难者家属上台发言,家属代表念着声明时,好几度语带哽咽。崔顺花也说,文在寅说话常常看似眼神柔弱,但其实是内心是强而有力的。

勿忘改革初衷

而回顾这次大选,崔顺花则表示这无疑是韩国历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天,世越号家属们都希望韩国未来能成为"更理智"的国家,但也希望文在寅当政后别忘了改革初衷。

崔顺花也说,他们家属三年来真的很累了,甚至这些老一辈的体力衰退不少,已达极限。她自己本人每周五从安山市搭几小时的巴士来光化门广场帮忙一整天,有时也会觉得低落,感觉事情的真相遥遥无期。

图片版权 Reuters
Image caption 2016年蔡英文入主台湾总统府,一年过后声势已逐渐下滑。对于新政府掌权后能否真正落实承诺,往往需要时间验证。

不同于中国政府雷厉风行的高效率,台湾与韩国的改革政策也是要经由国会协商议决,甚至有"长期抗战"的准备。近来蔡英文政府推行8800亿台币(约合291台币)的"前瞻计画",就在国会遭受到多方角力,甚至两方激烈冲突。

而蔡政府当初竞选前强调的"转型正义",至今仍有很多计划无法顺利执行。从清查国民党党产、去除权威象征到年金,再再受到挑战,在野的国民党也批评其为"政党斗争"。过去的蔡政府的豪语,也再上任一年后持续缓步、甚至停滞。

同样在韩国,目前文在寅的上台,虽然看到新气象,但要是如同台湾般遇到国会的猛烈两党角力,改革程序也会拖延。对家属崔顺花来说,只期盼有生之年世越号船难能真相平反。"这5年我希望他好好打国家基础,找出真相,改革腐败的官僚",她说。

对于新政府掌权后能否真正落实承诺,往往需要时间验证。2016年蔡英文入主台湾总统府,一年过后声势已逐渐下滑,文在寅入主青瓦台,纵使雷厉风行改革,但面临未过半数的国会,与依旧强大的保守派系,文在寅的"政治融合"斡旋之路,才正要逐渐铺设。

更多有关此项报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