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血茹毛滋味如何?BBC记者体验原始生活

肩扛大块兽肉的哈扎男子
Image caption 肩扛大块兽肉的哈扎男子。

作为当今世界仅存的几支原始部落之一, 哈扎人(Hadza)据说在现代坦桑尼亚北部地区已繁衍生息了四万年有余。这个部落不但继承了祖先们数万年来以狩猎和采集为主的生活方式,也继续保留着生食兽肉、野果的饮食习惯。

BBC记者丹·萨拉蒂诺(Dan Saladino)最近与哈扎人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亲身体验对照“原始社会”生活方式与“现代社会”的异同。

善意提示:文中含带血腥照片

他小心匍匐着,脑袋探入一个漆黑洞穴,鼻子还唿扇着一阵狂嗅。

有动物……

天哪!若不是亲眼目睹,谁敢相信这天下还有这等视深入兽穴如无物的人。我面前的这名哈扎男子名叫兹瓦奇(Zigwadzee)。他探获的野兽,原来是口豪猪。

又找到一个洞穴。兹瓦奇脱光了上身,转手将弓箭和坎斧交给猎友,手持一杆削尖的树杈再度探身入洞。

脱光上身的兹瓦奇再度探身入洞
Image caption 脱光上身的兹瓦奇再度探身入洞。

最初,我还误以为他个子小,所以每次都让他探身入穴。后来才搞明白,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探穴的胆量。特别是在热带非洲,洞穴中除了有豪猪,还经常会有蛇,而且是剧毒的眼镜蛇,还不算那些难缠的跳蚤、虱子什么的小东西。当然,光是豪猪身上的箭刺扎一下也是够人呛的。

入驻哈扎部落这几天,我一直躲避荤腥,只跟着吃些丛林浆果,偶然也会从地下挖到一些潮润甘脆的块茎。

火烤块茎
Image caption 女人们采集的浆果和块茎是哈扎部落每日的主食。

猴面包果也是当地较多的一种食物。这种来自猴面包树的果实肥白多汁,含有丰富的维他命C。

哈扎人的美食
Image caption 猴面包果含有丰富的维他命C。

观察研究哈扎部落的古人类学者指出,现代人来到这干燥荒芜的东非旷野多数都只能眼睁睁的饿死,而哈扎人虽然不能说衣食丰足,却几十年来从未闹过饥荒。就连哈扎小孩子也能随时随地觅寻到常人有视无睹的“美食”。

Hadza child eating red meat

没过多久,我隐隐约约听到兹瓦奇从洞里面发出的声音。那个声音很闷,而他在地下两米的一个布满通道和窝洞的某处,那里正是豪猪藏身之所。一旦他摸清了猎物打通的“地道战”是怎么回事,他就会叫喊着指挥他的同伴们从地面堵住各个猎物有可能逃生的出口。

40分钟后,兹瓦奇爬了出来,浑身是土,还有些个跳蚤。他计划要继续深挖,因为他已经确定了那只豪猪的准确藏身位置。

Hadza men gathering honey
Image caption 哈扎人把削尖了的木棍扎入猴面包树的树干上,然后当梯子爬上去采集蜂蜜。

尽管目前哈扎人的人口总数在1000人左右,但据信现在能真正称得上是纯粹猎手的只有200到300人,他们从不进行任何种植,也不从事任何形式的农业生产。这些哈扎人对从事农业生产的人既好奇、又新鲜。

有一位哈扎人问我说:“真搞不懂既然能从树林里找野果子吃、还能弄到很多吃不完的蜂蜜、再不然花上一个小时去掏豪猪的窝洞,然后一大部落人都吃得饱饱的,为什么有人还要整天傻站在田地里,等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月才能收获点儿吃的干什么。”

Hadza man carrying meat and arrows

这其实就是我们祖先远古时采集食物和补充体内营养的做法。兹瓦奇和他身边的哈扎人同伴的食谱是一个纽带,这个最后的纽带活生生地联系着人类进化、和发展自身消化系统所形成的饮食习惯。这其中就包括我们每个人都有的复杂的肠道菌群,学名叫作微生物组群。成年人体内的这个微生物群重达一到两公斤。

目前,世界医学界已逐步形成共识,那就是我们体内肠道中的微生物组群对人体的免疫力系统发挥着重要作用。即体内的微生物组群数量越多、越多样化,染患疾病的风险就越小。这对于哈扎人也是一样。正因为他们的饮食习惯,他们体内拥有地球上最多样化的肠道微生物组群。

Hadza man carrying zebra leg
Image caption 要想射杀像斑马这样的大型猎物,就得使用毒箭。
Man carrying zebra head
Image caption 干旱季节最容易吃到斑马,因为那段期间斑马饮水的地方少了。
Eating zebra head
Image caption 但斑马的数量近年来也变得越来越少,它们大多被牧民吓跑了。

和我一起同行的是伦敦国王学院遗传流行病学教授提姆·斯拜克特,而他非常想知道如果他也像哈扎人那样吃的话,是不是他体内的微生物组也会多少变得像哈扎人那样。为了印证这一想法,他先采集了自己的粪便样本,然后在之后的三天里和哈扎人吃的一样,并再次采集了自己的粪便样本,这样他就能测出来是否自己体内现有的肠道微生物种类也会发生变化。

检测结果是惊人的。仅仅三天,他体内健康的微生物组中的细菌多样化增加了20%,并且他还检测出了与健康身体相关联的多个罕见细菌形态。

Hadza man carrying meat
Image caption 猎手们狩猎结束后有时要走数公里的路才走回来,身上背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猎物的肉。

斯拜克特教授要想得出最适合人类的健康食谱恐怕要花上好多年时间来研究。但是他的这项研究已然很紧迫了,原因就是哈扎人的生存环境在发生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来得很快。

在过去多年里,农户们不断拓宽开垦用地,已经侵占了哈扎人的地盘。仅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们每年就烧毁160公顷的林地用于耕种,而这些林地恰恰是哈扎人的“天然食堂”。同时,大量的牧民和他们成群且饥饿的牛群涌入,已经吓跑了高达30种不同的野生哺乳动物,而这些野生动物正是哈扎人在过去数万年里狩猎和摄取的食物来源。

A hyrax, before cooking
Image caption 捕到的非洲蹄兔在烹饪前先要收拾好。

但对于我来讲,最让我感到惊讶的外部世界对哈扎人各种各样的影响。豪猪狩猎结束后,我们驱车30分钟来到一个道路交叉口的泥坯房里。屋内墙上架子上摆放着好多罐含糖软饮料、还有一盒盒的饼干。我可是坐着路虎越野车颠簸了九个小时才赶到这里,却没想到世界上的那些个著名品牌的产品居然也能出现在这里,还就在我眼前。

Hadza boy carrying meat and Coke bottle
Image caption 哈扎人聚居的地方现在都能买到含糖的软饮料了。

好在兹瓦奇还很好地保留着哈扎人古老的智慧,那就是快速有效地堵截豪猪,然后和猎物面对面较量。兹瓦奇一边用根棍子捅、一边念念有词:“出来吧豪猪......到我这里来吧......到我这里来吧豪猪!”突然,他面前冒出了不是一只、而是两只浑身乍着箭刺的豪猪。

豪猪最吓人的不是它笨重身躯上乍起的长长的黑白颜色的箭刺,尽管一只30公斤重的豪猪会比想象的大得多。豪猪最吓人的其实是它发出的声音:如一堵墙般坚实的吼声、夹杂着乍起来的箭刺哗哗的动静,它在发出严重警告。空气中立马充斥着这股混合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浓。但在兹瓦奇挥舞着棍子猛击豪猪头部后,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Zig-wad-zee hitting a porcupine

哈扎猎手抓住什么都和同伴们分享,他们生活的社会里人人平等。他们当中没有头人或首领这样的阶层划分,只要是抓住了动物,猎物的肉必须平分。猎物的内脏、心肝肺在现场就弄熟了立即吃掉,被猎杀的动物则抬回部落里进行分发。

我静静地看着、心里没底地嚼着一片豪猪的肝,我意识到我正在目睹一幕特别的景象。一次狩猎、一顿饭,这让我和人类远古祖先的生活联系了起来。

Animal tissue wound round hunter's bow
Image caption 弓箭经常是哈扎男性拥有的唯一财产。哈扎猎手把动物的肌腱缠绕在弓上,肌腱流出的油对弓会起到保养作用。

所有图片均来自伦敦国王学院的杰夫·里奇友情提供。

更多有关此项报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