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难民到欧洲追求“更好生活”的悲惨代价

桑加雷与他的4岁女儿黛博拉 图片版权 Yaya Sangare
Image caption 桑加雷与他的4岁女儿黛博拉。

亚亚‧桑加雷(Yaya Sangare)只能靠着仅有的三张照片提醒自己曾经有过家庭。他的妻子与儿子们都在地中海溺毙,只有他和女儿抵达欧洲……

九个月前,他的妻子和儿子们在利比亚的海岸溺水而死。

“我初生的儿子卡米‧大卫(Kami Davide)在我的怀抱里死去,”他小声地说着,一边浏览他破旧手机里的小小相簿。

他的妻子莎莉‧德杰兹(Seri Dejezi)和其他两个儿子──12岁的伊利(Eli)和14岁的伊利萨(Elise)也都因为所搭乘的船在地中海翻覆而去世。

坐在义大利那不勒斯加里波第广场的台阶上,38岁的亚亚浏览着儿子们的照片。

“这些男孩们……我多么爱他们。”

图片版权 Yaya Sangare
Image caption 桑加雷的两个儿子——12岁的伊利(Eli)和14岁的伊利萨(Elise)——都在偷渡船翻覆事故中丧命。

现在只剩亚亚和他四岁的女儿黛博拉(Deborah)在碎片中拼出曾经有的家庭样貌。

她在笑着,唱着歌,偶尔抓住父亲的手希望得到关注。

在那个致命的夜晚,黛博拉也在船上,但亚亚说他们不太谈这个话题。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记得一些事,但有一天我会坐下来告诉她全部的事,但不是现在,现在太难了。”

亚亚的老家在科特迪瓦(又译象牙海岸),他在2002年第一次内战时离开家乡,越过沙漠来到马里,接着到阿尔及利亚。在前往利比亚之前,年轻的他与他的小家庭在难民营住了三个月。

但亚亚想从海路到欧洲。

有许多岛屿、国土两边都是海岸线的意大利,因此成为难民和移民的首选之一。根据联合国国际移民组织(IOM),今年一月到八月间,9.7万人搭船非法抵达意大利。

但这条路线经常是致命的。今年已经有超过2000人死在这条海路上。

教皇方济各称地中海是“大型坟场”,但亚亚说他知道来这里所必须冒的风险。

图片版权 Yaya Sangare
Image caption 桑加雷说,儿子卡米‧大卫死在他怀里。

“我们想离开利比亚,因为在那边生活非常艰难,我想要让我的家人在欧洲过更好的生活,”他说。

为了抵达西西里,他付了超过3000欧元(约3560美元)给走私客,但就像其他许多人必须忍受暴力一样,当走私客将亚亚和家人推上19艘摇摇欲坠小船的其中之一时,亚亚的上排牙齿被打碎了。

“当你登上船,船上有154人,我们一个人叠在另一个人身上,非常恐怖,”亚亚说。

小船在夜晚启航,亚亚所在的船上只有19人生还。其中三艘船和上面所有的乘客都消失在黑暗的水中。

亚亚的眼眶湿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避免在黛博拉面前哭出来。

“我找不到我的妻子德杰兹以及男孩们。我的心好痛,我帮不了他们。然后我就看到他们的尸体在海上漂浮。”

他和黛博拉终于抵达西西里,只有一小袋衣物,只有他们俩。

“有人想要买我的女儿”

这座城市流传一句谚语:“Vedi Napoli e poi muori”(看到那不勒斯然后死去)。

这句谚语要追溯至两西西里王国时期,当时那不勒斯是首都,是世界上最富饶且高尚的地方之一。

谚语背后的意义是,一但你看过那不勒斯的荣光,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其他值得看的了。但对亚亚来说,这恰恰相反。

“这是个糟糕的城市。没有什么是给我们的,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事。”

图片版权 Yaya Sangare
Image caption 桑加雷的妻子莎莉‧德杰兹同样在偷渡船翻覆事故中去世。他们就在利比亚附近水域出事。

亚亚和女儿一起住在城里的难民中心,他们都具有联合国难民署驻利比里亚(Liberia)发出的难民身分。

但亚亚想出去,他很生气地回忆一名男人是如何接近他,说想要买黛博拉。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一个男人拿个一个电话号码接近我,跟我说这男人想花3万欧元买我的女儿。”

“我去我的办公室(难民营中心柜台)然后说‘你看看这什么情况’。我给他们那个电话号码,对他们说了我的故事,然后我就开始哭了。“亚亚说。

他说,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被抓到,没有任何行动被执行。但他害怕这个城市最终会摧毁他和黛博拉。

“我不喜欢一些男人看着我女儿的样子。我担心她会毒贩或色情行业剥削,”他说。

当他诉说他的故事时,数十名非裔年轻男女也在加里波第广场聚集。

亚亚指着他们说:“我不想活得像他们一样,我很害怕我会被留在那不勒斯。”

“我足够强壮可以工作,但我找不到工作。我想继续往前,带着黛博拉到美国或澳大利亚。”

上周,一名帮助难民的天主教传教士呼吁他的非裔弟兄们不要背弃他们的故土。

唐‧穆西‧泽莱(Don Mussie Zerai)说,人们在冒着危险前往欧洲时应该要三思。

但当我提到这一点时,亚亚摇头说:“我不可以回家,我不喜欢那边的政治,而且我承诺给我家人更好的生活。”

他说他会专注在自己的计划上,回家只会是为了接他的母亲和其他家庭成员。

“我母亲是基督徒。我从她、从上帝也从我女儿黛博拉身上得到力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黛博拉。”